江国庆也没有想到江渡就在柴房里 ,他跟两个孩子感情都不深 ,竖着眉看了一会儿江渡,烦躁的摸了一把头顶蜷曲杂乱的短发 ,对李妍骂道:“现在瞒不住了吧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
李妍像是终于崩溃了 ,缓缓坐在长凳上 ,捂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是要拆下一个背了多年的重担 ,将那件折磨她许久的陈年旧事说了出来
16年前,偏僻的星桃湾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独自一人带着行李和画画工具 ,看长相和穿着明显是从大城市而来
村民们并不觉得奇怪 ,星桃湾虽然穷,但确实风景美 ,两年前一个年轻男人拍了照回去后,之后陆陆续续来过一些写生和摄影的闲人
不过这个女人确实有身孕的 ,开始还不太明显 ,但随着她在村里住的越来越久,春明明都开始讨论起这个叫程玥溪的女人
他们认为她或许是怀了私生子 ,羞于被家人知道 ,所以找了一个穷乡僻壤躲起来画画
当时程玥溪就住在李妍家里 ,李妍也正怀着孕 ,丈夫江国庆出去打工了 ,家里有一个能干的婆婆在照顾自己
但农村妇人即使怀了孕也照样能下田干活 ,婆婆反而是照顾程玥溪更多些 ,毕竟还可以拿到一笔不小的钱
程玥溪很漂亮,李妍至今仍清晰的记着她的脸 ,是那种一看就是从小被娇养的富家小姐 ,肌肤雪白 ,即使在乡下待了这么久也没被晒黑一丝一毫 ,尤其那双眼睛 ,像清水河上躺着的桃花瓣似的 ,微微上挑的眼角睫梢润着潮意,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天真的深情
村里有几个光棍儿有些蠢蠢欲动 ,都被性格泼辣的李妍赶了回去 ,程玥溪坐在田野里画画时 ,李妍就在附近做农活时刻守着她
休息时李妍就坐在田埂上 ,用草藤或竹条编织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送给程玥溪,每当这个时候程玥溪就会露出单纯开心的笑容
这世上总有些人天生就长得让人心生怜爱 ,无论男女都会对他们生出保护欲
程玥溪话很少 ,李妍和她一起住了那么久 ,也只知道她来自灵慕市,是一个自由画家 ,而对孩子的父亲和自己的父母她是更是讳莫如深,一提到就会神色黯淡
李妍便猜想他可能是未经父母允许 ,和恋人私奔了 ,但那个恋人竟也没来找她
随着两人逐渐临近生产,天气也入了 秋越来越冷 ,程玥溪不再出去画画 ,李妍也不再干农活 ,两人闲着没事儿在家里编手链
李妍教程玥溪清编,程玥溪一双细手画画时很灵巧 ,但花了很长时间才用红绳笨拙的编好了一个手链
说起孩子名字时 ,程玥溪看着手里的红绳子 ,面色温柔:“我之前想了好多名字 ,都觉得差点寓意 ,想来想去,最后只希望孩子平安 ,无病无灾,多福多乐,所以还是觉得方澄轩这个名字最好,男孩子 女孩子都可以用 ”
那还是李妍第一次知道孩子爹姓方,他们村里孩子名字都起的简单 ,哪儿会像程玥溪想那么多 ,便无所谓的说道
“我懒得想了 ,到时候随便取一个吧 ,还是贱名好养活 ”
程玥溪笑了笑 没说什么 ,走到桌前坐下 ,拿起一支钢笔 ,在信纸上写字
李妍瞅了一眼 ,好奇的说道 :“你终于要给家里人写信了 ?”
程玥溪却摇头说到:“我给我的孩子写信 ,等他18岁时再给他看 ”
李妍觉得城里人就是瞎讲究 ,又不是孩子 长大就见不到了 ,有什么话不能留到那时候再说 ?
似是一语成谶,程玥溪生产那天格外艰难 ,李妍本来还没足月 ,一着急自己也生了
那天是12月25日 ,是山里人不知道也没在意的圣诞节 ,山里下雪下的早 ,白雪落满了半山腰
婆婆手忙脚乱的请来了两个村里的产婆,三个老妇人忙前忙后差点儿应付不过来
李妍反倒先生出了一个小男孩儿 ,因为汉足10月十分瘦小 ,哭声也不大 ,右手手腕上有一块儿明显的红色圆形胎记
当时一个产婆就对李妍的婆婆小声叹道 “这孩子看着不太好养活啊 ”
李妍听到了,咬着牙没说话 ,向一旁疼的已经快晕过去的程玥溪看去
程玥溪到晚上8点多才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 ,也是一个男孩儿 ,哭声嘹亮 程玥溪看了一眼孩子 ,笑着轻轻唤了一声 “轩轩”,就虚脱的晕了过去
紧接着程玥溪突然开始大出血 ,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 ,村里赶紧用一辆三轮车将程玥溪往镇上送 ,但到卫生室的时候 ,程玥溪就已经没气儿了
那几天李妍从不愿回想 ,她因为刚生产没跟去 ,再见到程玥溪就是被拖回来的尸 ,安安静静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不知是什么时候的繁星缀月的手链 ,十分漂亮
李妍一个人给两个孩子喂奶 ,她在程玥溪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里面记着一些电话号 ,她去镇里有电话的 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应该是程玥溪的父亲
后来程玥溪的父母很快赶了过来 ,一看到程玥溪的棺材就崩溃痛哭 ,紧接着还赶来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一直没说话 ,双眼发红 ,下巴上满是胡茬
李妍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程玥溪的遗物 ,包括她在星桃湾画的上百张画,写给孩子18岁看的信 ,和那条手链
但鬼使神差的,再把孩子交程玥溪父母时 ,她听成了婆婆的话
“她给孩子取名 方澄轩,希望他清澈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