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长这么大居然不会用筷子的。”
李娘子抱着餐盘端着面来了,她将面稳稳搁在桌上,脸上挂着夸张的笑意。
“这位娘子,难道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喂你吃的不成?”李娘子见她面色阴沉,又笑着讥讽了一句。
眼前的女人,这个头发这张脸蛋这身衣裳,就像是一点儿风霜都没经历过的模样。
不知道是怎样的家世,竟然拿娘子当郎君来养。
李娘子嗤笑一声,转身便走了。
芷溟满含怨气地盯着那两根木棍,她没道理这个也学不会。
她又试了几次,虽然能操控了,却在夹起面条的时候,又“哧溜”一声滑进碗里。
“……”
宁合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他总感觉女人下一秒就要发怒了,也不知道妖精发怒是什么样子……
“我夹给你吃吧。”他另外从筷筒里拿了一双筷子,伸进她的碗里把已经冷掉的面卷成一团,送到她嘴边。
“我不要。”
芷溟赌气般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某一次自己无意将指头稍微偏移了几分,正好夹稳了。
她满心喜悦地凝视了一会儿自己的胜利成果,接着把面送进嘴里。
不过,这怎么一咬就断?
为什么只有肉的香气但又不是肉?
她嚼了一会儿,软乎乎的东西,咸咸的,像在江底不小心被谁撞到一边的时候啃到嘴里的泥。
她吞不下去,只好吐在了桌子上。
芷溟吃了一筷子就再没碰过,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看来陆地上也不是每样东西都好吃。
她转而探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族对她还是挺友好的,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这一点连云衫也做不到,云衫有时候还会闹下脾气。
不过,是出于畏惧的服从也说不定。
“你,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宁合面也吃完了,那道目光无法忽视,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摸了一下耳朵,在发烫。
“我在想怎么弄点钱给你。”
芷溟精致如描的细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啊?宁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妖精说要弄钱给他?
是在试探他还是说真的,如果是试探,他该怎么答呢?总感觉怎么答都不对……
“这位娘子,你要是真的想还他的钱,全身上下这一身行头当了就完事。”
李娘子已经在柜台处偷偷观察她好久了,此刻噔噔两步已利索地搬了张椅子坐她身边。
这人吃她的面流露出的嫌恶表情真是惹得她不快。
进她店里的哪个人不是开心地吃光面条犹嫌不足?只有她一副贵脚临贱地的模样。
明明她这身衣裳的料子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一尺。
看起来有钱,可这面钱又是宁小郎君付的。
吃软饭吃到瘸子身上去了,这人品也太过低劣。
“当?”芷溟看着她的眼神扫到自己身上的衣衫,这人的意思是让自己拿这个去换钱?
这是她的皮,难道要她剥下来?
“舍不得这身衣服,把腰间挂的那些珠宝当了也能值不少钱。”李娘子斜睨了她一眼。
居然,水晶在陆地上能用来换钱。
芷溟直接开始解腰间的珠链,她把珠链上的金贝取下来,系在了右手手腕上。
一套动作下来,看得李娘子还有宁合,甚至店里其他看热闹的人皆目瞪口呆。
“……这位娘子还真是爽快人。”
“被人激了脾气,下不来台罢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芷溟将珠链团成一团握在手里,站起身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宁合抬眸凝视着女人,她的神情里并没有气愤或者是难堪,甚至可以说是满不在乎。
但他心里莫名地酸涩,像是咬了一口梨核。
出了面店,天空已变成浓烈的深红,云蒸霞蔚。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些。
包子摊糖人摊茶摊的摊主已经收拾好了各自的家伙什,堆在板车上,骨碌碌运往自家所住的巷弄。
两个人不消片刻就到了潞州最大的典当行,门口竖着列了三个黑色圆形牌匾,上用隶书分别浮雕刻了三个金黄色的字——聚宝盆。
“你真的要当掉吗?其实我不介意你吃我的东西……”宁合忍不住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那衣角仿佛有灵性一般直接从他指尖溜了出去,像是泥鳅。
芷溟看着他轻轻点头。
她其实有一百多条这样的链子,全部堆在她卧房的一角没人打理。
踏进聚宝盆,三道高高的红木栅栏隔开了柜台和厅堂,柜台大约占了四分之一的地界,后靠着的墙壁处有扇黄铜包边的门半掩着。
厅堂内大概分散坐着十几个客人,都靠在红木椅子上喝茶,满脸悠闲等着那些店伙计和她们继续讲价。
“谁要当东西啊?”柜台处的蓝衣伙计眼尖,朝着她们笑得亲切和蔼。
等她靠近了眼前的女人,有些震惊地瞪圆了双眼。
好,好高……
“这个。”芷溟将手里的珠链递到那伙计眼前。
“能值多少钱?”
看她这副模样,像极了落魄的世家娘子,说不定从小就不认识钱。
伙计接过那副珠链在手里倒腾来,倒腾去看了半天,扮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