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另一张书桌前倒了杯冷茶,放在芷溟面前。
“你喝这个吧。”
胡霁笑语盈盈地望了一眼宁杳,将呆呆的宁合拉走了,留出一个私密的空间让两个女人商量“大事”。
芷溟不再咳了,她盯着碗里的板栗鸡,十分想伸筷子,又迟疑着。
该是拜那杯酒所赐,脑袋有些发晕。
“你坦白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医好他的脚?”
“不为什么。”
芷溟打算吃慢一些,这回她把那些沙砾都拨开了,那鸡肉入口还是一样的香甜。
“……”
宁杳悻悻扶额,她还以为这女人会直接开口提亲呢。
她咬了咬牙,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你不喜欢我弟弟?”
喜欢?
芷溟被惊得咬到了筷子,差点牙被崩掉一颗,那痛嗡嗡地震得嘴唇有些发麻。
她想反驳但又没找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话,只能眼神飘忽地捂住了嘴。
她终于明白那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宁合就是喜欢她才会为她做这么多无谓的事。
给她做饭,刷壳,老是想和她贴在一起,明明她身上冰得要命。
可是她怎么能和人族在一起呢?想想就觉得万分荒谬。
“不喜欢。”
芷溟回得冷漠坦然。
“你不喜欢他?非亲非故的,又这么帮他?”
宁杳被她的神情刺激到声音也略微大了些。
小合除了腿脚不好,品性模样都没得说,要不是母父早亡,他又幼时遭逢不虞,上门提亲的人该踏破门槛。
她很久之前甚至隐约听过母亲跟她的县丞朋友说过要定娃娃亲的事。
只是陈年旧事,一切都不了了之。
“我帮他,是因为他也帮了我。”
芷溟觉得有些棘手,她好像解释不清楚了。
那时候他为了找人救她,脚又添新伤,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给他用的这个药,也是歪打正着。
宁杳轻笑一声。
“这位娘子,你如今多大年岁?”
“二十六。”
芷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年龄若按照人族的寿命来算,那又不知道是什么算法了,毕竟螭族都可以活两百年的。
“可有婚配?”
“没有。”
“你的母父就没有操心过你的终身大事?”
宁杳被她古怪的态度弄糊涂了。
她觉得她该是有意的,暂时未开窍罢了,虽然这人脾气不好,但是其他都尚可。
姻缘的事情,总归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芷溟沉默着,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你先别着急回我,我不知道你是顾虑着什么……但若是我明年春闱高中,你跟我们家连成亲家,就一下子连着胡家和宁家都沾了亲。”
宁杳觉得自己已经撕开老脸跟她说到这份上,她再拒绝就真是难办了。
见她依旧不说话,她急红了脸继续道。
“这样如何?我七天之后再去找你,那时你想清楚了再回绝我也不迟。”
芷溟纳闷地看了她一眼。
她被她这些话搅和得心里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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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门户紧闭的萧瑟街道,那些对联红纸黑字的看上去有些渗人,要子时左右才会有人出来放爆竹,现在是年夜饭开席的时辰。
芷溟越想越烦,她瞪了一眼宁合,宁合本来就惴惴不安,被她这一瞪更是惶恐。
他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姐姐怎么会单独和她有事情聊呢?
芷溟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背他了,等她回了那间瓦房取走田螺,她就启程去象罔山,跟他一刀两断。
宁合环上她的脖子,他见她的脸色冷得能够滴水成冰,带着哭腔的话先从嘴里蹦出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芷溟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小腿。
“姐姐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宁合痛得吸了一口凉气。
芷溟冷哼一声,把他送到了大门门前,就让他下来了。
两人默默地开门,点灯,进卧房,一句话都没有说。
宁合神情恹恹的,眼睛有点发酸。
明明是他姐姐的错,她怎么能这么迁怒于他。
芷溟没忍住还是转过身正对着那张委屈的脸,这神情她从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就招架不住,总能一点一点击溃她的原则边界。
当真是“可恨”至极。
不知是那碗板栗鸡还是那杯酒的缘故,她觉得自己身上也发着热,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难受。
她双手冷不丁掐住了他的脸颊,见他委屈的泪眼汪汪一下子变得柔情万分,她本来要生的气忽然被什么吹跑了。
“别揉了,都揉坏了……”
宁合嗔怪地睨她一眼,她这一双手真是不知轻重。
“揉坏了又怎么样?”
芷溟冷声呛他一句,手还是收回来了。
她不会承认刚才那一眨眼的瞬间,她有想过立刻冲到母亲面前去问——人族和螭族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揉坏了你就得负责,你要陪我一辈子。”宁合说得理直气壮。
他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羞得慌还是被她捏的。
芷溟托起他的下巴,冷冷扫了两眼,淡淡道。
“幸好没有揉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