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动了动唇瓣:“……”
姜黎:“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
少年唇线紧抿,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
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疲惫阴郁,没有丝毫求生欲。
他唇瓣又动了动。
这次姜黎听清了,他说的是——
“别管我。”
姜黎立刻拒绝:“那不行,万一那些人再回来打你,你不就完蛋了?你不能死,我现在在行善积德,不能见死不救。”
她想了想,又问:“你是欠钱了才被打吗?要不然我帮你还债吧!”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她帮人还了债,挽救了这么年轻一条命,算是功德吧?
少年摇了摇头:“我没有欠钱。”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打算一个人离开,没走几步却腿脚一软,眼前陷入黑暗。
意识消失前,听到少女焦急地喊着:“这怎么倒了——老刘!老刘快来帮我!我的功德!”
……
再醒来。
傅知言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屋子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大一号的男款T恤。
正疑惑着,门外有人走过来,声线散漫:“我给你换的。”
他抬起头,眼前的少年和刚才巷子里的少女有几分相似,寸头看上去增添几分硬汉气场。
傅知言点了点头,“谢谢。”
“不谢,你没手机也没联系方式,我妹把你带回来了,需要报警帮你找家人吗?”
“不用。”少年摇了摇头。
姜颂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对方。
总感觉眼前人很眼熟。
这时,门外传来姜黎的叹气声,打断了姜颂的思绪。
“老刘,你说是不是我什么都亲力亲为会比较好?我要不要给他喂饭啊?”
“小姐,行善积德不是养宠物,不用这么事无巨细。”
“好吧,我看电视上都那么演的。”
“小姐,少看点偶像剧,姜总看见又该嘲笑你了。”
两人说着,脚步声临近。
姜黎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见傅知言醒着,还挺惊喜。
不过两人到底不熟,姜黎说了几句在偶像剧里学来的关心人的话就拉着姜颂离开了,他们下午还要跟着诵经。
傅知言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打算,躺了一下午便想告辞,被姜黎拉着吃了个晚饭。
庙里的晚饭一般是在晚课之后,吃完差不多七点了。
傅知言换过自己洗干净的衣服后,就和其他人告辞。
他们住的宿舍是在庙后面的后山上,姜黎怕他不认识路,就带着他一起往山下走。
老刘在不远的地方跟着,姜黎和傅知言并肩而行。
这时候,她还没忘记行善积德,问傅知言:“你今天为什么会被人追啊?”
今天傅知言连名字都不肯说,姜黎更加怀疑他是欠债了。
也许是夜色沉静,傅知言说了实话:“我哥希望我死在外面。”
姜黎瞪大眼:“啊?你哥?想打你?”她想了一下姜颂的脸,难以理解亲兄弟为什么要打架。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憋了一会,说:“那个,没事,就,你哥讨厌你,但是你还有其他家人啊!”
“……”傅知言低声说,“他们也很讨厌我,没有人喜欢我。”
姜黎问:“你想被人喜欢吗?”
少年一下子顿住,半晌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其实与其说想被人“喜欢”,他更想被人“需要”。
不被需要的人存活于世上,不过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罢了。
女孩子撑着下巴想了一会,说:“那我们当朋友吧?”
“对啊,我们当朋友以后,我就喜欢你了啊。”姜黎笑眯眯看着他,眼睛像是两弯甜甜的月牙,“或者你认我当姐也行。”
“……”傅知言很抗拒地看过去。
姜黎摸摸鼻尖,“好吧是有点尴尬,但是你别这么快放弃啊,万一以后有人喜欢你呢?”
傅知言没再答话。
到了山脚下,两人挥手告别。
傅知言顺着小路走出去,到了繁华的街市,却无端感到一阵冷意。
不想回家,不想见到那些人,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独自生活。
反正世界上没有人会在意他。
手无意识放进口袋里,却意外触到奇怪的触感。
他迟疑几秒,捏住那个东西,手掌摊开,是一个糖果。
撕开包装,放进口中。
绵密的桃子味立刻在舌尖蔓延,甜滋滋的。
莫名就想到她挥手告别时,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
那天晚上,傅知言想了很久,还是回到了傅家。
他打电话给傅宜华,直接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和自己看到的,父亲与常丽贞出轨的事情。
傅宜华震惊不已。
连夜从国外飞回家,将傅家诚死亡的事情重新调查。
傅家和与常丽贞的事情水落石出,他也不必再被其他人折磨,搬去和傅宜华住。
一开始,傅宜华对他和傅誉一视同仁培养,但傅誉闹的事情实在太多,近几年已经将他视为继承人。
他始终难以忘记,那个阴暗的暴雨天,那颗桃子味的糖。
而此时此刻,傅知言终于可以站在对方面前,笑着说:“阿黎,我已经等到我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