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融入当下,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思维认知,都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唐仕女。
加上兄长的爱护,在裴府的熏陶,如今他已经快要忘了之前得穆丹是什么样子,彻底成为裴姝月了。
所以,对于眼下这桩婚事,身为武周郡主,裴家之女,武牡丹根本无能为力。
因为这关系到两国邦交,边疆稳固,已经不是个人情爱了。
反正武周疆域之大,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天下熙熙攘攘,没有几个牵挂之人。
如今的林远,也早已不是之前的林远,而是成了野心勃勃的薛崇轩,有自己的筹谋和打算。
那她就在这千里之外,嫁作他人妇吧。
或许西藏的雪山蓝天,这就是她这一世的归宿……
——
夜色已深,裴伷先和郭元振依旧谈兴正浓,牡丹先行告辞。
不过,眼看婚期在即,她的心里怎能毫无波澜?
牡丹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毫无睡意。
今夜似乎格外的闷热,连象牙簟也失了原本的清凉,牡丹干脆起身,来到殿外的花园乘凉。
坐在廊亭一侧,牡丹看到满园的花草正开的热闹,只有那片牡丹花像是熟睡了一样,安安静静……
牡丹看着它们,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等不到看那明年牡丹花开了。
夜色寂寂,百花旖旎,不知何时,竟然起风了……
风渐渐大了,吹散了暑热,撩拨着牡丹散着的长发,只穿了轻薄縠衫的牡丹,竟觉有些凉意生起……
懒得回去添衣,牡丹斜倚阑干,闭着双眼,感受着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等嫁入吐蕃王室,这种简单的生活,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在紫微宫待了几年,亲历了刘窦二妃惨死,武旦备受残害,皇宫里的残酷斗争她再了解不过。
纵使远嫁吐蕃,那赤都松赞已有数位妃子,王室后宫里怕也是一样的勾心斗角……
而自己人生地疏,势单力薄,还不知以后待怎么面对那些宫斗之争……
牡丹正暗自嗟叹,身后有人给她轻轻披上了一件纱衣。
牡丹还以为是婢女凌霜,也没有回头,只是叹了一口气。
“凌霜,还真被你说中了,等这满园牡丹开花的时候,我是真的看不到了……”
后面的人没有说话,牡丹也没在意,继续感叹着。
“哎,也许它们根本就开不出花吧。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如今这牡丹远涉千里,种在这边远之地,还能开花吗……”
“那就让牡丹回洛阳,回她的家。”
身后响起男子的声音,牡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三郎。
“三郎,怎么是你?还没睡呢……”
牡丹赶紧坐直了身子,紧了紧披风。
三郎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牡丹。
“牡丹姐姐,跟我回洛阳吧!”
“傻孩子,也没喝多,怎么说起醉话来了……”
牡丹只当他是犯了孩子气,也不理会,拍了拍一旁的空位,让他坐下。
“来,三郎,坐在这里吹吹风。是不是屋里闷热,睡不着?”
“嗯,睡不着,出来转转,没想到起风了。看到姐姐衣着单薄,怕你受凉。”
“三郎真是长大了,都会照顾人了。西域的天气就是这样,温差太大,白日里热,夜里又凉,今夜如此沉闷,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不过这里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牡丹兀自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郭将军一回来,怕是明日就要回京复命,你也该回去了……”
“姐姐,我不走,你若不跟我回去,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又说傻话,三郎,你是李唐皇孙,堂堂郡王,怎么能留在这边远之地呢?”
‘那姐姐就跟我一起回洛阳好不好?姐姐是不是不愿嫁入吐蕃,我回去求皇祖母,求她让你留在洛阳……”
“三郎,两国和亲不是儿戏,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你皇祖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不同意?皇祖母一向很喜欢你的。再说,武周有那么多的公主和郡主,为什么和亲的偏偏是你?”
“三郎,和亲的人,若不是我,就会是别人,总要有一个女子跋涉万里嫁入吐蕃。还能是谁呢?落蘅?盈盈?还是仙蕙姐姐?你忍心吗?”
牡丹的话,让三郎一时无言以对,急的双眼通红。
“所以啊,与其让她们受这番罪,还不如我去。反正我已经被流放在这边远之地,也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姐姐真的无牵无挂吗?那我呢,盈盈呢……”
“你们啊,你们都长大了,看你如今都会照顾姐姐了,自然也不用我照顾了。以后你定是前途无量,而盈盈她们自然也各有归宿,姐姐不担心……”
“那林远哥哥呢?”
情急之下,三郎说出了林远的名字。
听三郎提到林远,牡丹沉默了。
她这才知道,三郎小小年纪,却把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
关于自己和林远之间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三郎解释,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姐姐,林远哥哥还没有和仙蕙姐姐成亲,听父亲说,如今他们的婚事怕是要有变动……反正姐姐如果和三郎回了洛阳,或许还能和林远哥哥相聚……”
三郎的这番话,说的有些违心。
他原本是不愿意在牡丹姐姐提到林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