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寻了这么久,到底还能不能找到她?
就算没有缘分,哪怕再见一次也是好的……
他正胡思乱想,忽地船尾传来一声巨响,他循声望去,只见有团人影从船上跳进水里、游向岸边,三三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边追边叫:“小贼别跑!”说罢,不顾玠风的阻拦便追贼去了!
空中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玠风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下的小舟居然开始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了!
玠风:……
追个贼是怎么把锚给扔了的……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他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足有一刻钟,最终决定顺应天命、该漂哪儿去就漂哪儿去。横竖他对撑船一窍不通,不躺平还能咋地?
他半靠在船头、喝着冷酒,船足足漂了有大半个时辰,水流终于渐渐停了,他的船似乎将他带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湖中。他已微醉,环视了一圈,觉得头晕目眩,天上那滚圆的月亮摇摇欲坠,像是要坠入河中;晚风吹动岸边的芦苇,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匿其中。
玠风大约是醉得不像样,竟觉得那里除了水鸟,可能真的有人。湖面是巨大的月亮,他盯着那硕大的月亮倒影许久,久到以为那水中月才是真正的月亮,然而下一秒,湖面鳞甲泛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破水而出。他一愣,那水中竟然有什么如闪电般一下子破开了水中月!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因为月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破月而出的女人,有着如墨般的乌发,湖水从她白玉般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入水中,他的视线追随着那滴水,然后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他寻找了多年的面容。
他呼吸一滞,然后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没想,随着本能地高声喊了一声“姑娘”,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湖里去了!
那姑娘似乎完全没想到有人在,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睁着黑曜石般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刚想出声安抚她自己不是坏人,湖水铺天盖地涌来,他被冰冷湖水呛到睁不开眼、看不清梦中的姑娘的时候才猛然想起——
坏了!爷不会游泳!
湖水汹涌地灌进他的鼻子、耳朵和嘴里,他努力想保持身体平衡,手脚却不听脑子命令拼命扑棱、越折腾越费力,迷糊中好像有水草缠住了他的四肢,旱鸭子只是象征性挣扎了下,他便无望地感受到身体越来越沉,湖面越来越远。那个滚圆的月亮挂在头顶,看上去越来越小。
周围一切都是那样冰冷昏暗,他的身体慢慢沉向湖底,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刚才,他真的见到朝思暮想的姑娘了吗?还是水妖诱惑他跳下水的幻觉?不,不会的,他不会认错人,那个姑娘一定是真的……
垂死之际还在想妹子,他真是佩服自己。还没来得及想别的,眼角瞥到似乎有一团影子游了过来。
眼皮好沉,他快睁不开了,连有人抓住他的胳膊都没感觉了……
再恢复意识时,不知是多久之后了,久到他以为刚才的落水是假的。他张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耳边有水鸟的叫声,还有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窜进了旁边的芦苇丛里。他立刻意识到是有人把河里救了上来,说不定是——
他立刻精神一震,边咳边挣扎着起身,试图找寻刚才救他的人的踪迹。芦苇丛中传来声响,他连忙捂着胸口高声道:“谁在哪里!”
那芦苇的动静立刻停了下来,距离他只有一丈多远,若他想追,完全追得上。可是他怕吓到她,只低声又急切地说:“姑娘别怕,在下刚才不慎落水,是姑娘救了我。救命之恩,在下该当面重谢才是。”
那堆芦苇半晌不见动静,又或者只过了很多一段时间,他急切到想冲过去,然后下一秒他听到那里有个青涩的女声道:“我、我深夜……不用谢……”语无伦次又紧张,似乎害怕至极。
他莫名心疼起来:“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他只是找了她太久而已,“我想,当面感谢我的救命恩人罢了。”
“不用了!”那姑娘一顿,“我没……没穿……”
玠风这才想起来,刚才见她在湖里游泳,确实未着寸缕。他立刻懊悔得不得了,人家没穿衣服,自己不仅盯着她看,还非要当面见她,属实是登徒子了。他连忙解释道:“姑娘别怕我!我不是好色之徒!我只是——”
往日里做生意的千百个心肠,与人打交道的亿万个心眼子,此刻一丁点也使不上来。他傻傻地“啊”了半天,还是那姑娘先一步说道:“你、你有……衣服……借……”
他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他连忙爬起来,边借着月色边找自己的船,急切道:“姑娘别怕,我这就回船上找几件干净的衣服来!”
他走两步,不放心地又折回来,背对着芦苇丛高声说:“姑娘,我马上回来,你别走啊!”说罢,连跑带飞地赶回船上、打开衣柜翻检。他原本随手抓了两件长袍,刚迈两步觉得不妥,又折回去把新做好、没穿过的衣服挑出来两件,提着灯笼原路返回去,可是除了水鸟,哪里还有佳人踪影?他怕她出事,在原地找了许久,结果找到了一排脚印。
他顺着脚印寻过去,一路找到了一条上山的石子小径,他提着灯笼照了照,那路的尽头、半山腰处确实有烛火,他刚迈出一只脚,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等他提着灯笼回船上,捉贼捉了一晚上的三三也回来了,正站在岸上四处张望,见他回来,连忙喜出望外地迎上来:“掌柜的!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先奸后杀、毁尸灭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