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力不去想,母亲的慈爱面容浮现眼前,也许只有母亲的关爱只属于自己。雁回知道这世上独女很少,虽然家中不甚热闹,但这心情是独一份的,即便瑕儿和茜娘比自己家境优渥,都无法体会。
秋妈妈既是母亲指派,我就应省去疑心。她随侍母亲三十余年,若不是这次我家中骨肉分离,她只得受命随我来了,原是要同我母亲相伴一生的,至少,母亲的一生。
雁回想起母亲的病体,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这种孤独不是出于怀疑秋妈妈,而是在此时方发觉了秋妈妈的地位。
平日里习惯了依靠她,如同人每晚睡在被褥上,若哪日突然要去稻草堆上露宿,才会感觉到被褥的存在。
到了池姨母门前,雁回不由得轻轻拉住秋妈妈衣袖,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秋妈妈挽住雁回手臂。“进去吧,小姐。”
听珠儿通报是雁回过来早请安了,池姨母像往常一样头也不抬,手中勺子继续轻搅着白粥,就等着雁回行了礼,随意寒暄两句便打发她走。心想,正是我得了清静,她也不费力气,没什么不体面的。
“请姨母安。”
“夫人金安。”
听到秋妈妈声音,池姨母抬起头,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您总算过来了。”
雁回端详她动作神态,脸色欣然,动作利落,看不出是真心假意,可能更像是……真的高兴?
池姨母就像全程没看到雁回,拉着秋妈妈就往饭桌前坐下。又说了一遍:“您总算过来了。”
“我可盼着能多与您见见,刚过来时也不想打搅您休息,后来您也在房里不太外出,雁回——”总算是想起雁回了,池姨母看她一眼,又对着秋妈妈说:“这孩子也是怕羞,不想老带着妈妈走动,显得跟小孩儿似的,叫咱娘儿俩现在才有机会说说话。”
倒成我的不是了。雁回心中失笑。你若真心想见面,随时差人来请便是,怎么说得像是我刻意拦着,虽然我自也确实不大乐意……
雁回正要往下想,池姨母抬手招呼珠儿过来。“你送雁回小姐回房歇着吧,我留秋妈妈说说话。”
也不问问我肯不肯?雁回瞪大眼睛看向秋妈妈,池姨母已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去里屋。
可是有多少体己话儿,已在自己房里还要往更私下里去。
池姨母脚步轻快,仿佛是撒娇的孩子,和平时冰冷威严的形象判若两人,秋妈妈被她拉着,只得回头对雁回笑了笑。
表面上平静慈爱,脸上带笑,其实秋妈妈内心也有些不安。她并不能未卜先知或者有读心之术,如何猜得透池夫人到底安着什么心思,究竟是真要与故人说话,还是只想在自己这里打听雁回的虚实。
跟随池夫人来到里间,秋妈妈不断地告诫自己“少说话”。如被问了些不好说的,就说雁回母女对自己有保留,知之甚少,或者索性装作老糊涂。
“您是有所不知,那日我见您也跟来了,真是喜不自胜,说实话比见了雁回要亲热得多。只是当着小辈的面不好做得太明显。”池夫人仍握着秋妈妈的手。
“不敢不敢,雁回小姐也算得上是夫人骨肉,将来是要尽孝的。”
听得出秋妈妈在提醒什么,但池夫人并不太认同。“她虽是我亲外甥女,毕竟隔着一个外字。再说了,我倒是想把她视如己出,当成亲生骨肉疼爱,但这孩子沉默寡言,哪里亲近得起来?”
秋妈妈回握着池夫人的手。“小姐只是初来乍到,生怕失了礼节,未免有些拘谨过头,事事小心许多。但是夫人和众姐妹爱顾,她心底里也是感念不已。老身与您渊源颇深,见了面如见了亲人,更别说她与您是真的血脉相连。”
“她确是同我姐姐一个模子里出来,不仅长得像姐姐少年时,平日也是一样的心思颇重,总像是在想事情。”
秋妈妈笑道:“二小姐的确喜静,但她在闺中时,还时常盼着三小姐您带她走动哩。”
“当真?”池夫人眉飞色舞,仿佛又变成了往昔的天真少女。“二姐从未和我说过。我也时常想喊她出去呢,放纸鸢儿,扑蝴蝶儿,哪个不比呆坐着强。如叫我整日只能坐着读书写字绣花儿,怕是眼睛都瞎了。”
絮絮聊着往事,池夫人动情不已,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语调都变了。还嗔怪道:“父母都疼爱长兄和二姐,全家都围着他们转,我这个三妹无人在意,连我的乳母都不甚上心,只有秋妈妈您不时捎带着看看我。说起来您是二姐乳母,我儿时还嫉妒不已。”
“哎呦哟,何至于此。我自是疼爱你姐妹二人,不拘那些名头。”秋妈妈替池夫人挽了挽鬓角,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如今你持家有方,儿孙满堂,如何不叫别人羡慕。”
池夫人皱起眉头:“就是这家事愁人呢……”
她似乎话里有话,秋妈妈觉得此时不能多问,只说:“当家是不易做。”
可能也怕自己说太多,池夫人仍握着秋妈妈的手,却是站起来送客。“我先放您回去,不然雁回要见怪了。”
“不必不必,您留步。”知道是口头客气,秋妈妈欠身告退。
回去路上她一直在想,如果连这份念旧都是做戏,那三小姐真是有点本事。我看她像是真的在家中孤独,见了熟悉之人便有些想依靠,我倒不必对雁回小姐说太多,不叫她左思右想。
雁回正在书斋写字,见秋妈妈回来,尽量装作淡然地说:“您回来了。”
她早已宽慰过自己:不可多心更不可将心思写在脸上,秋妈妈是母亲让给你的好助手和保护者,不会被他人抢去,你若太紧张了,当让她不自在,做什么都要避忌着你不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