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啊,也就转瞬间的事。
两人穿过几乎没变化的茂密芭蕉和棕榈林,入眼依旧是那颗巨大的榕树笼罩竹楼的篱院景色。
旅途四下打量着:“你家院子里倒是种了不少药草,之前来得匆忙,还真没注意……”
梵陨河置若罔闻,她跟着人后面走上竹青灰色的台阶,站门口迟迟没能挪动步子。
大门依旧敞开着,像小时候那般,不管她玩儿多久回来都可以毫无阻碍回来。有那么几年安稳日子,每每回去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七月的天气闷热干燥,有凉爽的穿堂风拂来,莫名就安抚了梵陨河这几年习惯性的紧张情绪。本以为入眼会是满屋萧索破败的景象,毕竟这些年无论是梵星盏还是贺冕都很少有着家的时候。
屋子很干净,依旧是熟悉的陈设,阳台门开着,珠帘随风轻曳,珠串碰撞间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季节的阳光耀眼而热烈,透过珠帘洒进室内早已褪了色的地板上。不知何处飘来几瓣火红的罂粟,镀着午后的金黄飘转落地。
满竹楼的回忆不曾改变。
“嚯,你家一点儿没变呢?”旅途探身看了眼厨房,还烧着水。
梵陨河站门口,久未回神。
直到楼上走廊传来慵懒带笑的男声:“几年不见,这还带着男朋友一起回来了?”
两人看去,旅途看了眼依旧不在状态的梵陨河,自顾自晃到客厅,冲着二楼方向微微欠身:“旅途见过老丈人。”
贺冕扬眉,很是受用。索性也不纠正这快乱到太平洋的辈分,他端着一整套茶具悠哉下楼:“小子倒是嘴甜,随意。”
“好的。”旅途当真是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优雅交叠起双腿。
贺冕看了眼还杵着的女子,轻轻一笑:“不好意思,不缺门神,有精灵镇宅了。”
……
临时凑了桌下午茶,屋内气氛有些古怪,一时只听得头顶风扇转悠和屋外不绝于耳的蝉鸣。
午后时光过于惬意,旅途瞌了眼眯觉,整个人躺进半圆的竹椅里。独留叔侄俩相对无言。
梵陨河坐茶几边的矮脚凳上头也不抬专心扣着茶几上的贴纸,是她小时候贴的了。
贺冕慢条斯理沏茶,好似随口一问:“这次回来是有要紧事?”
“……”梵陨河抬头,目光却定在了男人轻轻笑着的脸上。她忽然发现贺冕笑起来时眼尾有了细微的皱纹,不明显,但就这么瞬间让梵陨河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长大了,他们都老了。
“嗯?我脸上有花?”贺冕笑意更浓几分了。
梵陨河垂下眸子,若无其事道:“挺要紧的,得找苗苗。”
贺冕指尖微顿:“那对母女前几年就搬走了。”
旅途睁眼,和女子一同看去。
“搬走了?”旅途问:“去哪儿了?”
“回国了,云南滨城。”贺冕道:“小姑娘母亲老家是滨城的,她男人死后,在这边的公婆也在第二年开春先后离世了,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这边也没了牵挂,自然是要回去的。”
梵陨河意外:“苗姨年轻时候不是被拐来的?她怎么回去?”
“托我找人办了护照。”贺冕笑笑:“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
梵陨河点头,没再说什么,又低下头去扣贴纸了。
“来都来了,住几天再走?”贺冕问两人。
旅途伸手去端茶:“我没问题,麻雀吱一声?”
“旅狗。”梵陨河起身上楼去了。心中有些小酸楚,旅途知道她对这里的留恋。
或者说,因为还有重要的人在这边,所以她才想多停留一会儿。梵陨河没法一辈子待在这片小地方,总得离开。
她从未发现旅途的心思还能这般细腻。
……
腐臭味,四下是无处遁逃的腐臭味。
少女满身伤痕被人从驯兽场架下来拖回地牢,随便丢进了一间牢房。她半昏半醒之余蜷缩在地上,模模糊糊入眼的全是光着膀子的男人。
他们目光冷淡落在狼狈不堪的少女身上,没有一丝情绪。在这里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早已经麻木,不管他们一开始各自带着怎样的目的来的这边,现下能活着都已经是万幸了。
梵陨河满身血痕如火灼烧般疼着,牵动着动脉和血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然后血脉喷张……她闭了闭眼,却低泣般笑出声来。
日落余晖透过高高的牢房窗棂洒到她身上,梵陨河笑自己又熬过了一天。
“小妮啊,头一遭吧?”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地牢里。
明明并不空荡,都是囚徒,却死一般寂静。
梵陨河笑着,声音哑然:“大叔,你难熬吗?”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壮实的男人……真奇怪,这里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看着地上的少女,手动卷了根烟,又从草埔里找出火柴:“难熬也得熬,都想活着。”
“活着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你能逃出去,就得拿AK,非法交易,反正回不去了。”梵陨河声音嘶哑着,语调却冷淡得诡异。她浅笑着,眼神空滞就像是一具空壳。
男人吸了口烟,轻笑:“小妮缅北长大的?”
“大叔好眼力。”少女依旧虚无笑着。
男人又问:“怎么进来的?”
“害人利己,赎罪来的。”
“小小年纪,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男人感慨了句。
梵陨河:“这边的生存法则允许的。”她努力抬眸看着窗外夕阳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