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楚软软手指紧紧攥住单薄的被角，从噩梦中惊醒，身上被涔涔冷汗浸湿。
寝殿内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她揉捏着发痛的鬓角缓解，随后缓缓移至眉心，附在紧阖的眼眸上低低啜泣。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能梦到因她而死的老宫娥和那两个受重伤的宫娥。
梦里那些人总是一遍一遍的质问她，为何不能伶俐一些，为何等要装模作样，为何要冷眼旁观？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能改变什么呢？
她自身难保。
许是那软鞭只是瞧上去可怖，只是让人皮肉受伤却不会要人性命。
又或许是那两位宫娥硬气，被鞭子抽打的时候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最终两人均只挨了五鞭子就被其他人拖走养伤去了。
息月本想看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戏，未曾料到最后的结果这般平淡，兴致缺缺回了自个寝宫，锁着她一人和满地血腥煎熬度过一整晚。
往后的时日，她真可谓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迟，生怕稍有懈怠会连累她人。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接替的宫娥就将她从床榻上拖起来练习走路，她阖着眼眸佯装离魂症发作的模样，在她们的督促下走上一个时辰。
起初，接替的宫娥嫌耽误时辰会在学走路的时候给她喂食，路走的中规中矩之后索性就将省下的一个时辰让她自己学习如何用膳。
从前她被关在絮芜宫，手上狭长的指甲盘根错节的生长，姑姑担忧剪去指甲，楚皇若是突然召见她会露出马脚，便没有传授她如何用箸筷用膳，如何用笔写字。
故而这一段时日，她颇费了些力气练习用箸筷用膳。
宫娥只能明面上嫌她愚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不敢拿鞭子好好鞭策她。
为了不辜负此二人的良苦用心，她只能下一番苦功，现今已有所成，算得上笨鸟先飞。
楚软软将思绪收回，拭去凝在眼窝处的浑圆泪珠，缩着身子朦胧睡去。
一个时辰后，伺候的宫娥推门而入，她听着动静，战战兢兢从床上坐起，乖乖坐在床畔处等着她们前来伺候。
刚进门宫娥紫依就瞧见了坐的笔直的九公主，对着身畔的绿绣小声说道，“前头伺候的两位姐姐这苦真是没白受，瞧瞧，九公主愈发乖顺了，自那晚过后都不用我们喊着起身呢。”
宫娥绿绣附和，“是啊，是乖顺许多。贵妃娘娘惯喜欢用杀鸡儆猴这一招，可怜九公主不谙世事要被吓上这一遭。”
“这话万不能叫贵妃听见，我们快去伺候
，别耽误了时辰。昨晚上翠霜姑姑不是交代了贵妃娘娘今早要亲自瞧瞧九公主学习的进度么。”
绿绣吐了吐小舌，“唉，瞧我这记性，你要是不说，我险些就忘了呢。”
伺候楚软软洗漱过后，两位宫娥陪着楚软软练了一个时辰的仪态和规矩。
楚软软款款坐下，眉目微掀，神情平淡，“如何？”
恰巧此时，外头天色乍现，柔软温和的晨曦穿过雕花窗户落在她绝世容颜上，一瞬间，两位宫娥看恍了神。
良久。
紫依恭维，“好极了，九公主。昨日翠霜姑姑交代奴婢，今早贵妃娘娘会来，奴婢大胆猜测，贵妃娘娘应当是要来与九公主一同用膳，故而早膳的时辰要推迟，望九公主见谅。”
楚软软端持着身姿，红唇轻启，“无碍。”
旋即垂下眉眼，将眼眸中的神采敛去。
绿绣踌躇良久，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俯身跪在她的身侧，“九公主，奴婢斗胆谏言，这一次您绝对不能同上次一样，否则……否则……”
否则她们二人也要如同那两位宫娥一样么？
她们在害怕她做的不好连累她们么？
楚软软的视线从发抖的绿袖面上扫过，将视线定格在紫依身上。
她瞧见紫依因恐慌掐的青白的指尖，虽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她还是真切感受到她们对息月的恐惧。
紫依被楚软软复杂的眼神看的发毛，慌忙去捉绿绣的衣袂，却被绿绣一把推开，她控制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
站稳身子后，她压低嗓音斥责，“绿绣，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九公主要做什么，要怎么做岂容我们置喙？”
“紫依……”
“本公主会让你们满意。”
两人不可思议地望向九公主，见她神情恹恹支着下颌假寐，两人悄然对视一眼，体恤她连日的辛苦，缄默着退了下去。
待她们走后，楚软软再也支撑不下去，一下子瘫软在茶案上，侧头压在胳膊上，眼眸眨巴着思忖。
息月是不会轻易让她好过的，她说她一早就会来，至少还要往后推上几个时辰。
她心绪诡谲，只不过是想看她饿昏头，看她出丑好继续借着她的错误惩罚到别人身上，让别人记恨她罢了。
那两位宫娥分明说错了，息月最惯用的手段哪是杀鸡儆猴，分明是借刀杀人。
可怜那翠霜被她哄的分辨不清对错，只一心以为息月是真心对她，真心想与她做姐妹。
不知不觉，楚软软疲倦睡去，一直趴着昏睡到晡时，揉碎的天光缱绻在她周身，镀上淡金色的微光。
让她诧异的是紫依和绿绣并没有唤醒她，甚至将萦绕着丝丝凉气的冰鉴挪到她身畔，让她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
她掐着腰肢伸了个懒腰，唤来紫依和绿绣为她重施粉黛，端坐好等待息月过来。
只可惜，息月比她想象的还要不近人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