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责廖明英,让他给自己下跪道歉的也是她。
如今哭着打电话让自己来的人是她,尖叫着说自己是“狐狸精”的也是她。
“......”
深吸一口气,竺青忍着心里的那股酸涩,讥笑自己太过天真,竟然真的觉得以往的那些点滴生活里,廖贝珠对自己同样是真心实意。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廖贝珠声嘶力竭的声音一直冲撞着她的耳膜,说出口的话也让她的为之震惊——
“廖明英!你是我儿子,我不允许你和她有来往,听到没有!”
“水弄溪你就会装聋作哑。这可是你亲儿子,你还不管管!”
“明英之前多乖,都是因为你那好女儿,让我儿子变成这样!你跟我保证把她叫回来会让明英像以前一样挺话,有用吗?”
……
亲儿子。
根本不是所谓的侄子。
难怪这些年廖明英一直寄宿在水弄溪家里。
难怪三番两次找她,叫她来做客。
因为那次不愉快,廖明英不再伪装自己的本性,他们却把错归咎于她身上。
水弄溪甚至不惜说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不想念自己女儿”,这样的鬼话。只是为了让廖明英变回那个害羞腼腆的少年罢了。
竺青在这一刻突然懂了,为什么母亲对父亲只字不提,哥哥对他恶嫌至极。
父母离婚时她才三周岁,廖明英也只比她小一岁。难怪在以前相处还融洽的时候,廖贝珠会说她和廖明英的眼睛长得很像。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相像,哪有那么多巧合。
都是有意为之。
……
过去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早就翻篇,但有些事情永远会在心底留有烙印。
竺青早就忘了当年自己是怎么走到主卧门口,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敲响了那扇门,又是以什么样的口吻问了句,“是她说的这样吗,他是你们的儿子?”
水弄溪默认。
一直尖叫嚎哭的廖贝珠也沉默了。
唯有廖明英不是。
他抓住竺青的手臂在解释什么,但竺青一句都没听清,漠然地甩开他的手。
她只记得那样的场面,满地玻璃碎片的木地板上,还躺着她被践踏的真心。
早在廖贝珠喊出那句“亲儿子”时,她就已经耳鸣,头脑发昏,耳朵嗡嗡响,像是轰然雷声炸在耳边。
令她难以置信。
竺青在那天生出了许多对峙的勇气。
似乎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让她有些神志不清,借此质问水弄溪:“你在母亲怀我的时候就出轨了,对吗?”
“以前你告诉我,自己多么爱她,也都是为了哄骗我,让我跟你来往,对吗?”
“你选择接近我,而不是哥哥,是因为他一直都知道你曾经做的丑事,你试着讨好他,可是他根本不吃你这套,只有我好糊弄。”
“廖明英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吗?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你们当父母的无能,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本性,无法改变他,只能找借口强加罪名给我?”
“喊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给廖明英正名,让我当见证吗?”
……
“我不会再来。请你们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最后,竺青感觉到疲惫,又觉得说这么多压根没必要,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是无用的废话。
她慢吞吞地朝外走,身后有人说了什么,庆幸的是,自己根本听不清。
她哭着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因为自己的状态实在太差,她没有打车,选择步行回家。
本来是想着调节情绪,可是路上仍在掉眼泪,她放纵自己哭个彻底,同时在心底庆幸这天是个工作日,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拥有交通工具的赶路人。
他们赶路的速度很快,自己失态的模样不会被清楚地瞧见,也算是稍稍保护了她目前为止,仅剩的,微薄的自尊。
唯有一段路,有个个子高的男生慢悠悠地朝自己迎面走来。
这段路实在有些窄,她注意到了这个男生。
只是当时她泪眼朦胧,看见的事物都很模糊,只记得个子很高。
瞧上一眼确定不会挡了他路后,竺青便继续低着头,压抑着情绪从他身侧走过。
回家后,她睡了一觉。
等到退了烧,她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回了学校。
之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见过水弄溪一家三口,似乎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完完全全消失。
直到高考那天。
廖明英出现在她面前,既不乖戾也不卖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让她加油考试,然后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离开考点。
他那副模样像是释怀了某种畸形的情感,竺青也因为他的态度松了一口气。
那时是竺青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觉得他精神最正常的一次。
本以为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结果在多年后的某天,在去年十二月份的昌照又见到了他。
如今,新的一年再一次见到了他,让她打心眼里觉得恶嫌。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竺青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走。
“为什么!”
廖明英耐心告罄,拦在竺青面前,执拗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
这话未免说得太迟。
竺青皱起眉:“……你该问你自己。”
廖明英语气又快又急,那双我见犹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