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青笑起来,柔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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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云吞店还没关门,店里还有几位食客,店旁有棵老树,粗壮的枝干隐约遮住了招牌。
竺青还记得以前夏天上学的时候,总能看见店里那只黑猫在树下乘凉,那只猫一点都不怕人,来吃云吞的学生都会摸它。
“姑娘,很久没看见你了。”店主认识竺青,看见她来,招呼道:“打包还是坐店吃?”
竺青笑了笑:“阿姨,打包一份鲜虾云吞加鱼片。”
老板娘动作利落,笑吟吟道:“好嘞,进店坐会儿,马上就好。”
这家店的云吞分量很足,老板娘一直都很舍得放料,生意常年火爆。不大一会儿,竺青拎着包装好的云吞,和老板娘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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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到梵沂市第一人民医院将近九点,竺青先给景橙时回复消息,路过门诊部的时候,她碰到了之前带的实习医生小徐。
小徐刚下班,她怕冷,头戴帽子裹着围巾,恨不得连眼睛都给蒙住,起先注意到竺青还没认出来,离得近了才看清是竺青,她很惊讶,忙问:“竺医生,你复职啦!”
竺青笑着说没有,“我来送宵夜。”
“噢,这样啊。”小徐了然地点点头,他们都知道竺青的哥哥是竺淮,两人要是这样分开看倒没那么相像,站在一块儿就能看出来是妇产科的竺斓主任生的。
暂且不提相似的眉眼,身上的气质也算如出一辙,只不过竺青较之竺淮要显得平易近人很多,竺淮则是始终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加上他是院长这一身份,很少有人会和他谈笑。
“唉。王医生可严肃了,我和他们都等着竺医生你回来呢。”小徐只吐槽了这么一句,念着天寒地冻,不再耽搁竺青的时间:“竺医生再见,下回有空我再和你吐槽。”
竺青同小徐告别,摸了摸包装盒,这会儿塑料包装盒外的温度已经不烫手了,估计有些冷了。她步子加快,快靠近咨询台的时候,身后有人喊她名字,很轻的一声,不像肯定,是疑问的口气:“竺青?”
大厅里没什么人,很安静,正巧让她听见了这声。这淡漠的口吻一听就是竺淮,只是声音带了些许惊讶和不确定。
她转身:“哥。”
竺淮已经换上了常服,这会儿正要回家,朝她招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装盒:“去二中了?”
二中对面那家云吞店的包装盒很多年都没换过了。
“嗯。竺砚哥说你今晚有手术,我就去二中带了份云吞。”竺青把盒子递给他,和他朝外走,提醒道:“有些冷了,味道没有刚出锅的好。”
竺淮没那么在意,他不太饿,便放在手里拎着,问她:“怎么过来的?”
医院南门对面开了很多家餐饮店,竺青跟着他往那儿走:“我打车来的。”
竺淮拧眉,似是觉得不妥:“天冷,晚上你独自一人不安全,下回去哪让周一送你。”
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的,竺青点头,应下来。
这个时间段,过来吃饭的人少之又少,车道上也不曾有交通工具驶过,昏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将这条静谧的街道照亮。
竺淮随意找了家店,要了两杯热饮,坐在竺青对面拆开了包装盒。
的确是有些冷了,不过还算温热,餐盒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味道也不像刚出锅那样,卖相也是。只是竺淮并不在意,他面色不变,拿起勺子把云吞送进口中。
竺青犹豫了一下,想让他别吃了,但一想到除此之外,竺淮不会再吃别的东西只好接着沉默。
竺淮平日里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的,今儿似乎是真的饿极了,店主将热饮放在桌上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一半。
他吃饭时不太爱说话,这会儿难得多说了几句:“过两天我休息,正好你也有假期,我们去陪母亲过几天。”
竺青正有此意:“好。”
想到晚上沈竺砚的话,她又原原本本地告诉竺淮,只不过是以自己的名义,怕他不应,她问:“可以吗?”
他们三个从小一块长大,沈竺砚每回要做什么竺淮都不答应,但是他让竺青去说,竺淮就会答应。后来就形成了这么多年来,他有什么事想拜托竺淮,都会捎上竺青,以她的名义。
其中最多的就是,想吃竺淮做的菜。
竺淮本来不想搭理,但看她那模样,好像很着急要给沈竺砚一个交代,十分高冷地应了声:“有空再说。”
这之后两人没再聊别的,待到竺淮安静地吃完云吞,周一开着车也到了。
这对兄妹的性子沉稳,又喜静,用沈竺砚的话来说就是太闷。这会儿两人都坐在后座。一个安静地端坐着目视前方,双手搁在膝头;一个翘着腿,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脸,正闭着眼假寐。
周一悄悄看了眼后视镜。这对兄妹一人靠着一个车窗,中间像是隔了个楚河汉界。不过他已见怪不怪,兄妹俩只是都喜欢坐在窗边而已,根本不觉得这诡异的安静有任何尴尬的地方。
等了两个红灯,竺青的手机突然响了。
悠扬的铃声在这个安静到落针可闻的车厢内显得尤为突兀,竺淮像是没听见似地,仍然闭着眼睛。
电话是景橙时打来的,竺青这才想起来说好到家再给他回消息,还说了个大概的时间点,但这会儿已经超了五分钟。
“喂——”
“卿卿——”
两人同时出声,竺青听见他的称呼稍稍一愣,轻声解释道:“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景橙时要问出口的话被抢先说出来了,他安下心,又提起来:“打车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