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莱元安然离开凤国王宫后,裴开霁就再也没在她面前称孤道寡,突地用上了强调身份的自称,莱西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待她再次集中注意时,她发现飞凤山不知何时升起一阵大雾,探路的灵气悉数消融在诡异的雾气里。
莱西心里一沉:
心魔阵果然再次强行安排了问心秘境里的剧情。
管辙的兵马紧紧围绕在裴开霁和莱西身边,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攻击,一个接一个地安静倒下。
裴开霁握莱西的手越来越用力,持剑的手青筋暴起:“……别怕。有我。”
等身边最后一名士兵倒下,大雾顿消,另一行人从山的那边徐徐走来。
领头的是允王,也就是问心秘境里被裴开霁枭首的那位倒霉蛋裴叔父。
在他身后,裴融远一手牵着化名“齐小满”的亲娘苏洛宁,另一只手帮苏洛宁提起婚服的裙摆,好方便女人走路。
见到裴开霁,裴融远冷哼一声:
“裴开霁,你不肯为大凤子民婚嫁,早已失了为人国君的资格!今日,我便为大凤子民迎娶小满、替他们遮风避雨!”
裴开霁怒喝:“裴融远你好大的胆子!”
莱西:……台词都一模一样啊。
她沉默片刻,问苏洛宁:“你不是说,你只想来见裴融远一面吗?”
虽然这句话没有主语,但裴融远还是立刻意会了莱西在对谁说话。
他立刻扭头去看苏洛宁,这么一分神的功夫,裴开霁便提剑砍下了允王的脑袋。
裴开霁还想对裴融远出手,苏洛宁抬手一点,压下了他的剑锋。
他只觉手中剑如有千钧之重,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将它抬起。
苏洛宁轻笑,传音给莱西:
“我身为母亲,自然是要帮自己的孩子的。你且放心,阿霁是姐姐的血脉,我不会允许小融杀了他。”
接着,她轻声开口:
“国君没来由地怨憎我,不肯与我结亲,不肯让我庇佑凤国百姓。可我作为飞凤山圣女,心是始终向着凤国的,我与世子成婚,也是万般无奈下的选择,国君……何必如此愤恨呢?”
“当日若是国君同意与飞凤山联姻,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小满,”裴融远的脸色愈发难看,“如若他同意,你莫非就要跟他跑了不成?”
他愤愤地冲裴开霁丢了两句狠话,儿戏般褫夺了对方的王位,急匆匆地领媳妇跑路了。
莱西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伦理问题:
“崽啊,裴融远是你亲弟弟,为什么齐小满一直在叫他‘世子’?”
裴开霁没料到她这种时候想的是这个,好气又好笑:“……允王膝下无子,加之父王怕我兄弟手足相残,便将裴融远过继给了叔父。”
这么一打岔,残余下来的紧张气息消减不少,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立刻说话。
天际炸起一串闷雷。
莱西隐有所感,抬头看去,密布乌云的天空中出现一道裂痕,外面赫然是裴开霁洞府的房梁。
——心魔阵正在动摇。
这就怪了。
裴开霁怕的东西,难道是成为凤国国君吗?
“你在看什么?”
裴开霁也抬起头。
他抬头后,天上的异变顿时消失。
与此同时,心魔阵对栖云的禁制减弱,莱西从裴开霁身上嗅出了一点点熟悉的、属于栖云的清淡气息。
转瞬间,身边的少年郎就多了几分矜贵与沉稳。
他转过身凝视着莱西的眼睛,伸出手,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带你离开。”
在灵气的牵引下,二人回到了观山岭以西的平原。
这片凤国抢来的区域没有发生政斗。
莱西猜测,这是因为它隶属于哪个国家不会影响裴开霁的心魔。
也幸亏它不会影响心魔阵的运转,否则,莱西就要再次体验在马厩里过夜的酸爽生活了。
“你这一路都在想别的事情。”
裴开霁语气清淡而笃定,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转过来,就仿佛能剖开莱西的外表,直接刺入她灵魂的深处。
莱西点头称是:“我在想,我们能不能靠刷脸住上好一点的房间。”
裴开霁沉默片刻,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半大男孩儿身高刚到莱西的肩膀。
他的手以一种很别扭的姿态停在莱西头上,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摸了一下:
“别担心,我在。”
莱西微怔,等裴开霁直奔当铺而去时,才反应过来,拔腿追上少年国君,按住裴开霁,狠狠rua了个痛快。
“飘逸的发型是女人的生命。”
莱西振振有词地教训他,理好头发,直接拽着他往旅店里走:
“掌柜的,我是莱丸,开两间上房,多谢。”
裴开霁一脸的“这也可以?”。
在掌柜的答应下来后,他按住莱西去接钥匙的手:
“一间就够了。”
“……节省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