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百万。现在,三百万人口里,华族占了一百五十万,土人……大概还有七八十万。剩下的,是归化民和工役族。”
“七八十万。”
易华伟点了点头:“当年一百多万,现在七八十万。死了多少?”
李世民没有回答。
易华伟替他说了出来:“至少死了三十万。有的是打仗死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累死的,有的是……被你们杀的。”
“李二郎,你比我想的还要仁慈,我当初以为,这些土人能剩个三十万就不错了。”
李世民苍老的面容微微抽搐,心中翻涌起无数思绪。
他想起了当年登陆时的情景。那些土人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好奇地看着这些从海上来的“神人”。他们用简陋的工具狩猎、捕鱼、采集,过着原始而自由的生活。
然后,冲突开始了。
为了土地,为了水源,为了猎物,为了女人。刀剑对木棒,铠甲对兽皮,钢铁对石头。每一次冲突,都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曾下令“尽可能安抚,不要滥杀”。可命令归命令,到了下面,那些经历过海上八个月的族人,那些在饥饿和疾病中挣扎的族人,那些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的族人,怎么可能对土人心慈手软?
而且,他很快就发现,安抚没有用。
有些部落愿意臣服,愿意纳贡,愿意归化。可更多的部落,视他们为入侵者,视他们为恶魔,视他们为必须被驱逐的对象。
战争,不可避免。
因为他是李世民。因为他身后,有上百万族人要吃饭,要活下去。
“所以。”
李世民缓缓开口:
“你创建的那个帝国,归化民、羁縻民、工役族……加在一起,超过十亿。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易华伟淡淡一笑:
“归化民只比华族低一等,但比羁縻民强。可以经商,可以务农,可以做小吏,只要肯干,也能吃饱穿暖。羁縻民,比归化民低一等,但至少保住了命,保住了自己的部落,保住了自己的地盘。工役族,确实最惨,但他们有今天,是他们子孙造的孽,孤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天大的慈悲。”
“这不是惩罚,是代价。”
“李二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创建这个秩序,任由那些民族混居、自由发展,一百多年后,这片大陆会是什么样子?”
李世民沉默了。
易华伟替他回答:
“会乱。会一直乱。会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会今天是这个民族强,明天是那个民族强。会今天杀几万人,明天杀几十万人。会打到最后,大家都精疲力竭,然后有一个最强的民族,把其他的全部踩在脚下——就象你在南殷洲做的这样。”
“你以为你比那些土人文明?你以为你比他们先进?你以为你是来开化的?”
易华伟轻轻摇头:
“你也是来征服的。只不过,你用了我教给你的方法,用了帝国的技术,用了从洛阳带出来的书籍和工具。你比他们强,所以你赢了。仅此而已。”
“如果当年,换一个比你们更强的民族来到这片大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会和平相处?会互帮互助?会共同繁荣?”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易华伟替他回答:
“不会。他们会把你们杀光。或者,把你们变成奴隶。或者,把你们赶到更荒凉的地方,自生自灭。”
“这就是人性的真相。”
“我想创建的秩序很简单的,让华族永远最强。让华族永远在最上面。让华族子孙永远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有希望。”
“至于下面那些民族,能归化的归化,能羁縻的羁縻。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在下面待着。只要不闹事,不造反,不威胁华族,我不介意他们活着。甚至可以让他们过得还行——比他们以前强。”
“但如果……”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威胁到了华族的存亡,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会毫不尤豫地把他们全部碾碎。”
李世民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良久。
那些死去的土人,他愧疚过。那些还在受苦的工役族,他偶尔也会想起。他甚至想过,等南殷洲彻底稳定下来,等华族的人口足够多了,是不是可以给那些归化民、羁縻民一些更好的待遇?
当然,只是想想。
新唐还没有阔绰到能供养数百万土人。
“所以……”
李世民声音沙哑:
“你来南殷洲,是来看我笑话的?”
易华伟摇了摇头:
“不。是来看结果的。”
“一百二十六年前,我把你们送到这里,是想看看,在没有我的秩序里,你们能走多远。现在,我来验收成果了。”
“李二郎,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的好得多。”
“但你也有你的问题。”
他转向李世民,目光变得锐利:
“你们建寺庙,办学堂,教土人读书识字,给归化民更好的待遇,这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人性的光辉。但有人却提议,取消工役族的世袭身份,给他们抬籍的机会。”
李世民脸色微变。
易华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邃:
“仁慈是好事,但它必须创建在绝对的力量之上。在你还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仁慈,就是软弱。软弱,就会被人吃。”
“李二郎,你知道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大唐是怎么亡的吗?”
李世民一怔。
“不是因为昏君,不是因为奸臣,不是因为宦官乱政——这些历朝历代都有,但大唐撑了近三百年,比很多王朝都久。”
“真正的原因,是藩镇割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