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同身受。唯一让她觉得心堵的地方就是,自己曾几何时成为了他的软肋,让他分神。
这回轮到李盛惊讶了,他与清澄约定好本周日的下午三点在店里碰头,两人礼貌地在店里告别,李盛便先行离开了。
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惊得成片的白鸽从广场上空掠过,傍晚难得的安静也被打破。清澄撑起一把黑伞快步向申报大楼走去,小雨依旧淅沥沥的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天空灰蒙蒙的遮住了一轮薄月。高峻霄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就见沙发上摊着好几本打开的诗集,而书的主人陈鹞正伏案灯下奋笔疾书。
不知道的人还当他在认真学习什么,高峻霄悄无声息地的靠近陈鹞,许是他写的太过投入,高峻霄都快贴着他后背了陈鹞依旧没什么反应。
见陈鹞没反应,高峻霄猛地拿书拍了下他肩膀,陈鹞被吓的突然叫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是高峻霄不怀好意的拿着他的《雪莱诗集》奸笑。陈鹞冷哼一声,夺回自己的书。
“好妹妹请你放心,不要想,不要念,更不准哭。给你寄一个甜蜜的吻,你如果不听我的话,那你就要把甜吻寄还我,啧啧啧,你还能再肉麻一点吗。”高峻霄一边欣赏着陈鹞精彩的表情,一边高声念出他瞄了几眼的情书,“哎,你怎么知道对面是个妹妹,而不是个汉子呢?”
“你闭嘴!自己有妹妹了,还不许别人有。她一定是个可爱的妹妹。”陈鹞气得把《雪莱诗集》丢向高峻霄,怪他是把天都聊死了。
高峻霄把书放回架子上得意的说道:“你这笔友靠谱吗?每次都是寄到杂志的编辑部,再转投出去,鬼知道里面经手人是谁。而我那个是大活人,看得见摸得着,还会煲汤。”
“是啊,有汤不分给兄弟喝,吃独食怎么不毒死你,清澄妹妹都说她做的够两人。” 陈鹞掐着小指比划到,“高峻霄,你的心眼就这么小,这么小看到没。 ”
“命在这,汤没有。人家是客气,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高峻霄拍了拍胸口用实际行动告诉陈鹞他还能更小气一点。
“你别横,等你结婚了我就住你家去,让清澄妹妹天天烧饭给我吃。”陈鹞撇着嘴说道。
“滚,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高峻霄翻了个白眼,还没完没了是吧,“麻烦您快跟家里的原配做个了结吧,该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不能一直拖着呀。”
“哪有这么简单,和离她不愿意甚至以死威胁,休了吗?那就是逼她去死,我跟她都是封建礼教的受害者,怎么能当凶手一起迫害她。所以我宁愿养着她,给她长房夫人的体面。”陈鹞敛起笑容。
“她还想要孩子呢,你能给她吗?”高峻霄知道陈鹞自从十三岁被骗回家逼着拜堂后,就一直与妻子分房。
“不能,我俩三观完全不一致,根本没法交流,我让她放脚她说不敢,我让她读书识字她说娘家人逼迫她无才,我想放弃北洋的委任状南下参加革命,她就一把火把我的藏书全烧了骂我读那些革命书籍读傻了,这时候没人逼她了胆子倒大的很。”陈鹞眼中难掩对原配的厌恶。
无知愚昧不是她的错,高峻霄有些同情夫人但他绝不会苛责陈鹞,他们只是被一纸婚书强绑的陌生人,若是封建王朝还能勉强相敬如宾,可惜他们生在了一个新旧碰撞的时代 。
在这个时代里,旧式女子无论结不结婚都注定是悲剧,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又什么都错了。
她希望陈鹞安守本分当一个合格的封建丈夫,然而陈鹞希望她觉醒成为进步的独立女性,两人仿佛两条平行线,一条新,一条旧。
两人都希望对方改变,可是没法改变。从小被女戒糟粕毒害洗脑的人,恐怕到死都不会懂得反抗。而接触过进步教育的人,当然不愿意再去遵守那种腐朽到令人作呕的规则。
哎,封建礼教害人不浅,他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慷别人之慨,针扎不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扪心自问,他可做不到陈鹞这么善良。
“你的反抗就是放弃自己的幸福以身许国,那你为什么还要与一个虚无缥缈的笔友谈精神上的恋爱呢?”高峻霄收拾好沙发上的诗集,给自己腾了个能坐的地方。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为了倒到苦水才找的笔友,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一开始我只与她谈政.治,谈理想,谈主义,收到她的回信,我第一次感受到精神上的契合多么难能可贵。”陈鹞轻轻吹了吹纸上的未干的字,“直到有一天我生病了,她对我嘘寒问暖,还给我画暖心的小漫画看,画风很可爱我才确认她是个姑娘。”
“你这么一说有可能是个刚读书的小姑娘满脑子理想,哪有成年姑娘愿意与人谈主义的。还跟个只会谈主义的呆子嘘寒问暖。”高峻霄给自己倒了杯水调侃陈鹞。
“呸,你这是偏见,我的曼丽妹妹已经工作了,而且你家那位的社评出了名的犀利,你试试与她聊政-治和主义,包你大开眼界。”陈鹞仔细折着信纸反唇相讥道,“我看是你不愿意与她深入交谈吧。”
高峻霄被说中了心事,沉默的翻开报纸,果然映入眼帘的就是金小银的社评“论市政-府缩减教育经费,是福是祸?”。
还有之前她写的军工发展对国家的重要性,明明不是学军事的,却能从文献资料中归纳总结出我们的不足,社论有理有据让他这个学军事的都有些汗颜。
另外《申报》的教育专题,清澄为吴校长的义学大肆宣传,成功让这个学校得到了社会的资金支持,得以招募正式教师,而他们这种兼职的老师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她的社评不避锋芒、直指时政痼疾,以笔做刀,刀刀见血。怪不得人家称金小银是媒体界的穆桂英,她手中的笔确实抵得上三千毛瑟.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