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人,瓷白的脸如小心拼凑起来的碎玉,信手几笔便已勾画出极佳的骨相与皮相,精致的锁骨能盛起满满的月色,抹胸红裙宛若绽放于子夜的虞美人妖而不媚,就连一贯寡淡的表情也沾染了几分极为罕见的情与欲,如同被拉下神坛的月中仙。
虽下凡尘,但不坠凡尘。
“你眼光一直很好,但我没有穿的场合啊”,谈音觉得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是她又不是她。
“哪里没有啊,今晚就能穿”,陆为霜直接摘了衣服上的吊牌捏在手里:“衣服不用换回了来了,你去收一下东西。”
等谈音收拾好东西出来,陆为霜已经付了款,怕她不自在,还给买了一件薄外套。
她把米色外套搭在谈音肩头:“你说过邀请我吃大餐的,快走快走,这种逍遥时间可是一秒不能浪费。”
吃的是一家新开的泰式餐厅,食材很新鲜,就是让陆为霜垂涎许久的冬阴功略咸了些,谈音偏爱那一道爽口清脆的青木瓜沙拉,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此刻一个人坐在“天欲雪”的吧台边,胃里有些泛酸。
陆为霜到达酒吧没两分钟,酒都还没喝就匆匆离开,因为接到婆婆电话说山楂忽然发烧。
小张对上谈音看过来的目光,坚决摇头拒绝道:“戴姐说了不能给你喝酒”,他转过身,打开刚停下工作的微波炉,将一杯牛奶递了过去。
谈音接过杯子,感受着杯壁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向身体,笑着随意道:“到底我是老板还是她是老板?”
虽是如此说,但并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纯粹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戴姐说你是救命恩人,救命恩人要长命百岁”,小张回答得一点都不含糊:“所以为了我工作更长久一些,更要为老板身体健康着想。”
谈音轻笑一声,慢慢抬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就抬着杯子百无聊赖的看向舞台中央。
舞台上,一个短发的姑娘正在唱一首老歌《似是故人来》,那姑娘身上的学生稚气已然褪去,像是来追忆青春,又像是追忆故人,总之追忆着追忆着就把自己追忆哭了,最后被其他朋友连哄带抱给弄下去了。
谈音看了好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看手里的杯子。
挂在杯壁上的奶渍落了下去,但比起没沾染的那边,依然能看出已经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并非燕过无痕。
她闲闲地转着杯子,脑中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关于她的准学弟的那些话,特别是那一句“小学弟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婉拒实属正常”。
想到这,谈音浅浅地笑了下。
的确,他虽然一身休闲打扮与那个大楼里出入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但别人很容易被他身上的气质折服。
至于天才……代价有点大。
然后,谈音在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那个不被服饰所限制的人,坐在与她隔了三个位置的地方。
休闲装已经被他换下,此刻是一身黑,特别是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小臂,衣服最上方的扣子扣开两粒,有一种放荡不羁之感,要是没有眉宇间那股生人勿进的不耐,活脱脱一个很受夜场欢迎的浪荡公子哥。
乒乒乓乓的鼓声拉回了自己的思绪,谈音再次把目光转向了声源处,还是刚才那个女子,只是不似刚才唱歌的柔情似水,换了一种飒爽的风格,动作大开大合间把架子鼓敲得极具架势,引得叫好声连连。
是呀,这一身造型,的确与刚才歌的风格不搭,这才是该有的。
等声浪停歇,谈音回过头,偶然间看到“准学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此生要有一个像准学弟那般的男朋友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与山楂将来能拐一个小帅哥回来”,陆为霜的话在重现在她脑海:“不过你不一样,你还是很有机会的,我看好你。”
明明没有喝酒,但谈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些醉意,像是趁着这股子头疼脑热快速从包里掏出便签和笔,低头刷刷刷写了字,又摸出钱包,从最里边抽出一张卡,把便签撕下来贴到了卡的背后,走了过去,把卡放到了少年面前,借着鼓点停歇的间隙道:“这里有一千万,或许你可以和我谈谈。”
既然百万年薪打动不了他,那就千万,况且也不算年薪,因为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年。
纪临白几乎是在进来时就认出了坐在吧台边独酌的人,虽然她换了身与下午截然不同又似乎很适合现在的场合的衣裙,让她整个人像是一株夜色里的虞美人,危险又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采撷,可浑身散发的那股淡到出尘的气息,硬生生生出了一股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圣之感。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向他走来,更没想到她接下来的动作。
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她嘴角隐隐泛着水汽的白色奶渍,对上她迷离的双眼,他语气有些缓:“醉奶?”
谈音下意识在嘴角抹了一把,感觉手背微微有点湿,微囧,但面上不动声色,故作镇定把卡塞他手里:“你可以联系我,任何时候都行。”说完也不待他反应,拎起椅子上的包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上,再次迈开她六亲不认的步伐,如履平地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幸亏自己穿的平底鞋。
小张送完酒过来,就看到自家老板在和旁边进来什么都没点的人说话,而后……落荒而逃。
他摇摇头,他们老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做好事却做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面前这位,看气质明显就不失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