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落地,一时如昆山玉碎,粉身碎骨。
萧煦急匆匆命人备马,只带了几个侍卫,就策马疾驰而去。行至燕王府外,却见王府大门紧闭。侍卫上前叫门,高声道:“皇太子殿下到。”
里面的人久不回应,萧煦迈步上前,寒声道:“孤为太子,连号令一藩王的威严也没有吗?”
府内仍旧无人回应,萧煦一阵不安,命侍卫强开大门,却见王府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萧煦疾步掠入中门,见萧鹤渊正立在院中梨花树下,听见他来了也不回首,只道:“皇兄来了。”
萧煦攥紧了手中马鞭:“我不该来么。”
萧鹤渊偏头望了眼阴沉天色,文不对题道:“皇兄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些,就又要落雨了。”
“落雨又如何,不落雨又如何。”
萧鹤渊用力碾着脚下残花,轻叹:“不如何,都是要走的。”
萧煦面色一白:“宫中圣旨未下,擅动是为不忠。父皇和太后千秋在即,此时离京,是为不孝。不忠不孝,你是黄汤喝昏了头么,这样的名头你也敢犯?”
萧鹤渊回身,将负伤的右手背在身后。他噗嗤一笑,轻声说:“我也有一问要问皇兄,身为皇子,蒙骗君父是否不孝;身为藩王,夺储副之位是否不忠?”
萧煦大惊:“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皇兄不必如此。”萧鹤渊眸中渐冷,“从肃王到母妃,当年种种,我都已知晓了。”
萧煦咬牙:“你住嘴。”
“皇兄这些年就没有一刻午夜梦回,会想起太学二十余书生,想起被贬谪的阁臣。”萧鹤渊不依不挠,“他们究竟为何而死,因何而败。”
“孤叫你住嘴!”萧煦猛地扬鞭,却因气极偏了方向,打在了萧鹤渊身后的梨花树上。梨花娇嫩,煞时如雪坠落,一片伤心,”身为人子,为尊者讳是分内职责。”
萧鹤渊愕然失语。
萧煦也猛地一楞,他迅速移了目光,轻声说:“我如何不知,日日夜夜我都在感念。我幼年失恃,藐然一身。因而常思常念,病痛缠身,武学也荒废了。你当时年纪尚小,应当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太/祖还未亲征大漠,一切都未发生。大都皇城外有一无垠草野,父亲总会在水草肥美的时候带你去跑马,而我总是坐在东宫的经阁里,读着聱牙诘屈的经书。你总在用膳的时候玩蛐蛐,父亲也不责怪,看你蹭得灰头土脸,就和兰妃笑作一团。”
“可我从不敢这样做。”萧煦仰首望着今日并不湛蓝的苍穹,和当初他在经阁里看见的一个样,“父亲待我并不严苛,可我仍旧不敢像你一样放纵自在。因为我没有受宠的母妃,在其乐融融的东宫里,我是孑然一身。”
“再后来陛下即位,我被立为储君。陛下见我不精于武道,便委自枉屈,为我请来了当朝内阁首辅作我的老师。从那以后,我有了传道授业的老师,有了谆谆追随的阁臣。可一封密信,君臣之义,父慈子亲,全都没有了。”萧煦的儒雅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此刻言及不堪往事,却依旧面容和缓,一双眼里满是前尘已却。他看向萧鹤渊,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可即便如此,我也真的从未嫉恨过你。阿渊,你问我,老师因何而败,士子因何而死,我如何不知。我出身洛阳陈氏,后有世家支撑,如今又有寒门相随,你让陛下如何不胆战,如何不心惊?”
“他是要告诉我,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想收走就能收走。我可以不嫉恨,也可以都失去,但唯有太子之位——”萧煦额头沁出了汗,往事如悲歌,一声声,翻腾起隔世的爱恨。他嘶哑了声音,晃觉自己依旧是东宫经阁里步步心惊的孩童,“唯有太子之位,我不能放手。”
萧鹤渊肺腑巨震,他和萧煦分立在两头,兄弟间的坦诚相待来得太迟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早已失了立场。那年离京太过仓促,彼此未及言明的隐衷就这样把他们轻轻隔开:“…便是如此,你可以感念陛下的养育之恩。那文官清流的牺牲呢,又算什么?”
萧煦垂首,语气平淡:“老师妄议国本,挑衅天子威仪,贬谪已是陛下仁慈了。”
萧鹤渊在漫长的静止里笑了一声,感受着掌心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这痛楚让他不那么难过:“…你说什么?”
萧煦双手微微颤抖,面色却如常:“臣子无状。”
萧鹤渊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耳畔嗡嗡作响:“首辅侍皇兄殷殷切切,可曾有一日懈怠?寒门士子苦读十载才有了登堂入阁的机会,追随皇兄,忠直护主。十年辛劳尽付流水,却只换来一句‘臣子无状’?”
萧煦默然不语。
萧鹤渊面色惨白,他自嘲一笑后,忽地握拳,狠击向萧煦下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竟将大兖国祚系于你这么一个不仁不义之辈。”
萧煦轻笑,抬指抹掉唇角血迹,听着萧鹤渊轻蔑而失望的声音,他竟觉得有几分畅快。
萧鹤渊拔簪卸冠,除却外衫,只着中衣,就这样丢弃了燕王的一切。他为人所称道的美目,只能看见暗红的陈年血痂,被日光重新赋予了秾丽的色泽:“这烂命,如毛举糠秕,无足轻重。可陛下这样的人,何配冠以君父之名。今日我哪怕是背上不忠不孝之恶名,也要反了这天地。”
萧煦猛地扬鞭,狠击上萧鹤渊的脊背。萧鹤渊没有防备,脚下一趔趄,就这样跪了下去。
萧煦:“你今日若是敢走出这燕王府,燕王府上上下下,我一个也不会留。”
萧鹤渊面色一滞,不由心中凉透。骨肉血亲,何至于此?
他双目赤红,和萧煦对视良久,而后率先垂眸,正声道:“…臣无状,但凭责罚。”
萧煦肋骨剧痛,他颤抖着攥紧马鞭,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