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只有很少绿化，但随处可见很高很大的泡桐树。
瞧见这些泡桐，她忽然想到自己在市七中的校园，赶紧往不远处找一找，似乎还能看到熟悉的旗杆。
“原来你家，离我的初中很近啊。”
唐昊指指那方的旗杆，“中间隔了片荒山，但我卧室的窗户，能看到你学校的操场，你周末不上课，我也……找不着你。”
夏曦摸摸他手臂，“你小时候……也会找我吗？”
“那时候只知道你的名字，家住古城政府大院，是七中的，其他就不知道了。”他黯然说着偏过头看看她，夏曦搂紧了他的胳膊，“我就……只记得住你的外号，到了落泽，还没联想起来。”
跟着他爬到坡顶深处，确实离市七中更近了，见一栋单独矗立着的楼，只有一个单元。唐昊刷开门锁，牵她又爬上六楼，对着601输入密码。
门打开，屋内阳光很好，可能是因为房子在高处，周围没遮挡。
“飞飞？”玄关左侧传来方总的声音。
夏曦有些紧张地换上唐昊为她拿出的拖鞋，听他换了鞋走过去问：“你下厨房啊，你会做饭吗？”
“我把菜洗好，等着你爸一会儿下楼来炒。”
夏曦默默跟了过去，瞧见厨房门口一身居家服系着围裙的方总，“阿姨好！”她看上去还是很优雅，只是这一身打扮亲切不少。“曦曦你随意啊，我洗洗菜。”她微微一笑，指指冰箱，“飞飞弄点水果，看曦曦想吃什么。”
“好——”唐昊一把搂过夏曦脖子，把她圈在自己跟前打开冰箱，“想吃什么？”夏曦羞得拿手肘拐他，“干嘛呀……”
“回我自己家了还不能抱抱你？”压着她翻冰箱，“树莓，吃吗？我看看还有什么，哦，西瓜……”身后的方玲瞧得发笑，“顺手帮我拿两根葱？”唐昊翻出葱递给夏曦，“送去，我弄水果。”
夏曦拿着葱钻出他怀抱，走向厨房，“阿姨，我来洗吧。”方玲收回正要接东西的手，“行，那儿还有个水槽。”指指角落，又转身洗菜。
把葱洗好，按方玲的要求切好，她递来一个盘子，“曦曦，装好放着就行，快去和飞飞吃水果，跟他上楼帮你伯伯看看那些花，给点专业指导！”
“什么花？”夏曦装着葱问。“山茶。”唐昊吃着西瓜答，递来洗手液，看她洗完手，又递给她一块西瓜，“走吧，给唐兴明讲课去——”
“哎，花痴——唐兴明！”身后的方玲咯咯笑。
穿过客厅上楼，夏曦一路欣赏这套房子，顶楼跃层，装修风格很有年代感了，在那年代属于豪装，这些年过去，似乎也没翻新过，家里很干净，收拾得十分整洁。
拉开露台纱门，唐昊大声说：“老唐同志，给你带个老师来！”
“嘿，把你小子得意得……”一盆盆翠绿茂盛的山茶花树间，说话的人直起身看过来，关掉手中的花洒喷头，“曦曦呀，看看我的花，养得还不错吧？”
“长势真好，”夏曦抬头一看日照，“这是个北露台？”
“是啊，”唐兴明点头笑，“靠墙的这位置啊，就只在夏季能照到太阳，适合养茶花，那边还有春兰，我带你去看看？”
绕过几盆正在遮阴的山茶花树，夏曦跟随他走向窗边，几层台阶的铁架子，摆满用青苔覆土的兰花，“伯伯，您这一片露台，春节时开花很热闹吧。”
唐兴明开心答：“兰花，幽香，夜晚走上来就能闻见，茶花，花型工整，朵朵都能开得标准！”看着大大小小的山茶花树，夏曦吃惊问：“这得有四五十个品种吧？”
“七十二个，面积小，有些品种放不下，我就嫁接，一棵树接了三种的都有。”他自豪说着，指指不远处的一大棵，“那盆‘十八学士’呀，我最喜欢，每年都开得好，花苞多，还得我来摘掉些。”
山茶花？夏曦遥望这一长条的苍翠，学植物这么多年，中国的十大名花里，她最没感觉的就是山茶……走到绿意中央，看向已经在打花苞的它们，她回身问：“伯伯，您为什么会喜欢山茶？”
“你不喜欢吗？”唐兴明但笑反问。
见她微微点头，摸着小小花苞黯然道：“它们，夏季就开始打花苞了，越长越大，看着是要开花，但就是一直不开，要过一整个夏天，又要过一整个秋天，直到冬天，才会真正地开花，而且只开十来天就谢了……”
唐昊哈哈笑，“所谓‘充电半把年，续航一星期’？！”夏曦也笑笑，“虽然都是一年只开一次，但山茶没什么香味，不像兰花。”
“这两种花，都不用晒太阳，就能长得好，”唐兴明缓缓坐到摇椅中，“花呀，能十里传香，固然可贵，但没香味，就不能被人喜欢吗？”他淡淡一笑，看向两孩子，“这世间，很多事，很多情，就像山茶一样，你看着它要开花了但就是不行，要等它自己能熬过夏秋，到了百花都放弃的冬天，它开了。”
他看向眼前人，“不急一时，无畏早晚，哪怕世人都不再相信它还能开花，时候一到，它工工整整地开，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难道称不上是和兰花一样的花中君子吗？”
迎上他含笑的目光，夏曦联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黯淡局面，忽然感觉今天是来被唐伯伯上一课的。
回望这一脉苍翠，她点点头道：“若能坚韧至此，无香又何妨？”
唐兴明大笑着起身，走来拍拍她，“伯伯下楼给你做几道菜，尝尝我的手艺？”
“您的高度，夏曦已经领教到！”她一指手边的花苞，扬起笑脸，老唐点着头笑看两个孩子，弯腰收起浇花的水枪车，“人生路长，慢慢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