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心里其实仍不忘斟酌着,这个人是不是墙头草鬼话连篇,那个人是不是偷奸耍滑中看不中用。成事之后外族他会多给些好处,但离国之内还是要用自己的人,可眼下他手底下靠得住的屈指可数,其他那些个看起来体面的能人在他眼里都长得像狼崽子。他美好的遐想联翩下实在容不得这样煞风景的景象,这才将目光往那舞池之中多望了几眼。这些个赏心悦目的舞乐其实也不赖。良辰美景佳人醇酿,足够的诱惑面前谁不是凡夫俗子?他的思绪无休无止地在花香袭人的夜宴中自由地游荡,迷离的眼神从坐席间一一扫过,最终重落在了那个让他们都丢了魂儿的长发细腰的舞女身上,她背影妩媚,侧颜艳雅,悠哉悠哉一转身,他一个激灵,这不是那个涂月溪?
他肚子里咕嘟着一股气,嘴上却浮起不屑的笑。他命人将她叫过来,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一番,轻佻地扬起眉,对众人说:“她长得比我美!”之后便随和地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涂月溪早有心理准备,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硬着头皮坐过去。
少顷,无事,他们仍说说笑笑,他偶尔侧身看看她,说的几句话也都怪怪的。
他说:“你父亲当年只喝我酿的酒——来,再给我斟上一杯!”她头也不抬,乖乖照做。
他劝她一杯酒,忽而仰起脸,狂笑一声,看向她道:“美姬如斯,诸仙不及,汝父知之,也必当庆贺!”她不予理会,只冷冷地拂袖饮下酒,装没听见。
他哈哈大笑着,蓦地抓起她一只手摩挲两下,她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来。他没有生气,淡淡一笑,道:“你父亲不在,我当替他好好照顾你。”他轻轻掰过她的脸,凑到她额前,“别人求之不得的盛世美颜,你有了,你还想要什么,看我能不能给你?”
底下有人发现从来不近女色的形幻师这晚竟对新花魁感起兴趣来,一时间闹哄起来,有些平素张狂大胆的,咋呼着说就让咱们这位司大玄主收了你吧!涂月溪这时方体会到什么头魁不头魁,胳膊扭不过大腿,这些人为了巴结司上青,一个个都不要起脸来。她压住心头的委屈和愤怒,轻轻推开司上青的手,直视着他,轻蔑一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倒是想看看我父亲被你易颜前的真容,你和他一起长大,能否变给我看看?”
司上青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表情凝滞在对她意外挑衅的霜冷之中。少顷,他自饮下一杯,心一狠,脸色又红润起来,说:“你从小缺少你父亲的管教,知道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你现在缺的是男人的滋润和调教,我这里有好的,今晚便给你物色一个。”
他招手把尹志叫了过来,说:“这次出门,你出力不少,不管伶乐府开什么价,今晚她都是你的,师父赏你!”
坐在一旁的方元按耐不住了,他就是被司上青看成是墙头草的那个,这人的脊梁骨大概也就是草编的,倒向他还是倒向古清浅,那都是一眨眼的事儿。然而,眼看着司上青毫不留情地要拿伶乐府的大花魁给他徒弟开荤,他这个大当家的再不说句话,那可真是连脊梁骨都没了。
“司玄主,不可!不可!”他急急地起身,迎上去,拦在要带走涂月溪的人身前,牵强地笑笑,说:“司玄主有所不知,她是今年的头魁,歌舞好归好,伺候人却逊色了些,还需调教,而且,她这三个月都被人买下,有了主了,尹师兄自然需要好好犒赏,可也不好坏了规矩。”
司上青全然没把他说的话放在眼里,使个眼色,让他们把人带走了,然后才对方元道:“如此,换一个新主我看倒也无妨,就出双倍的价,乐府令大人给做个主便是。”
方元眼睁睁看着涂月溪被他们牵拉着走了,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儿摇手推辞,说他可做不了这个主,只怕买她的人不愿意。司上青面现愠色,抱怨起来,嫌他为区区一个舞姬小题大做。方元躬身陪着罪,心里不明白他为何这么不依不挠,他得罪不起,眼珠子一转,踮着脚跑过去,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这话果然奏效,司上青止住话,心里琢磨半天,姓易的画师那不就是义王他吗?看来庆功宴上那内侍长所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却原来她都做了歌舞妓了还能让义王恋恋不舍。他皱起眉头瞄他一眼,心领神会。
“也罢,就给乐府令大人一个面子,”司上青顿了顿,话已出口,总不能让自己的徒弟扫了兴,便问他,“你看,这犒赏又该如何?”
方元看他退了一步,松一口气,对他说:“尹师兄不同别人,来的几个小花魁都是未开的花骨朵儿,送去他房中任他挑,您看如何?”
司上青仍觉得便宜了涂月溪,但面子上总算过了关,看尹志也有些跃跃欲试,便点点头,容他们高兴去吧,自己又喝了几杯,兴致全无,草草辞了众人,往望斯泉去了。
当夜,他守着自己从七国中搜罗来的奇书异典在暗室中过了一夜。次日,山中客人想要请别他都未见。
涂月溪回去后,把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告诉了向冷音,她也诧异得很,觉得司上青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了她。她推敲道:“那个奸滑的乐府令竟没拿你去讨好司上青,还替你说话,叫我看,一定是拿出座大山压住了他。”
涂月溪明白她指的是易画师,便说:“也许这个乐府令知道他是义王。”
“那也不一定,”向冷音道,“他只要说姓易的画师重金买了你,他司上青那么聪明的人,能不知道他义王的身份,放你一马?”
涂月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看来这次逃过一劫并不是侥幸。”
向冷音说:“反正你继续装作不知实情为好,对了,他府里可像上次般把守森严?”
涂月溪回说:“不似先前那么夸张,大概是来客多的缘故。”
向冷音隐隐地仍觉得蹊跷,便决定趁那里没了外人,再去一趟,“我倒要看看司上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