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无法穿透蜃气的屏障,高靖舒奋力战斗,手中的武器也如百年前那般再次断裂。
他紧握着墨魂剑的剑柄,倏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这是涉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柄如墨一般纯黑,却能击出清澈白芒的武器。
“我偷偷在家里挑了好久,觉得这把墨魂剑最适合靖舒了。”那一年的白涉水得意洋洋地向他介绍这柄剑的来历,“即便深处黑暗,也能迸射出光明。”
即便深处黑暗,也能迸射出光明——他反复回忆着这句话,视线已经在精疲力竭之下逐渐昏暗。
光明……光明在哪,一百年前的那一天,像一场永远醒不了的噩梦。
高靖舒头痛欲裂地按住脑袋,忽然听见一声高呼由远及近:“靖舒,靖舒!”
他重重地喘息,几乎要站立不住摔倒在地的时候被冲过来的白涉水一把扶住架在肩上:“走,我救你出去!”
他怔住了,脑子里瞬间想起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他们逃出了帝都城,逃到了招摇山白族太庙,涉水为了救他,以碎魂转命术永断轮回地死去了……
“不要!”这一次,他果断推开白涉水,撑着最后的意识斩钉截铁的道,“快走!回白麓城去!”
“靖舒!”白涉水不解,坚持上前扶住他,“我们一起。”
“不要!”他再次反对,语气俨然歇斯底里,按着白涉水的肩膀惊恐地回道,“快回白麓城去,白王能保住你的!你要是不走,不仅你会被我害死,你娘……你娘也会被他们杀了,快走,快走!”
这一瞬间,隐忍了一百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近乎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手里的短剑。
一百年前有多想活下去,一百年后他就有多想在这里死去。
他低着头,完全没有看到面前“白涉水”脸上泛起的一丝狡黠,不管不顾地搀扶着他往城外杀去。
他要把这个人带回白族太庙,只有在那里,才能彻底击溃他的精神。
高靖舒身不由己地被他带到了白王府邸,借着后方踏星台的力量回到了天柱下方的监兵宫,追兵如跗骨之蛆地杀来,四灵神君的幻影已经开始闪烁。
“涉水……”他呢喃叫着这个名字,听见一声温柔的回答,“别担心,我们会逃出去的。”
这确实是一百年前白涉水对他说过的话,现在的他一秒都不会相信的话,当初的他却深信不疑。
真是愚蠢啊……从羲和城逃出来的白涉水已经身受重伤了,他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将自己平安送到了招摇山,他根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高靖舒心痛如绞,明知自己深陷在镜壁结界的幻境里,竟然根本无力挣脱。
“走。”白涉水的眼睛充满杀意,只有声音还尽显柔和,“走,到了招摇山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剑气横空扫来,直接在空气上击出镜裂般的碎纹!
“什么人?”白涉水赫然抬高语气,手里的龙战剑也在第一时间击出另一道锋芒。
“咔嚓”一声轻响,是现实中的护心镜经不起两道力量的撞击出现了裂痕。
云钰的嘴角赫然流下一行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高靖舒的手腕不敢松懈。
“阿钰……”白涉水也不敢怠慢,他用白棺的法术将整个房间保护起来,确保外面的战火纷飞不能影响到房间里的一切。
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若是云钰被分心,他们三人都要死在镜壁结界里!
同一时刻,天柱下方的恶战已经难解难分,高靖舒迷惘地看着忽然杀进来的女子,一时间竟然认不出来她是谁。
为什么她会和涉水打起来?
“靖舒,是敌人!”幻境中的白涉水俨然不是云钰的对手,他只能回到高靖舒身边,继续蛊惑,“靖舒,杀了她,杀了她我们才能逃走!”
他下意识地握住剑,发现断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死狐狸,你清醒点!”云钰跺脚骂了一句,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他两巴掌,“我就说你身体没有恢复不能逞强,现在自己也被困在里面,还是要我来救你!”
他一动不动地听着,混乱的思绪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白涉水目露凶光,天色“唰”的一下完全暗下来,之前被高靖舒砍碎的明月再次高高悬起。
龙战剑撩动着逼人的魔气,只一击就将云钰击退。
“阿钰!”现实中的白涉水是一手按着高靖舒,一手按住苍穹,来不及再去扶她,只能焦急地催促,“盛年,盛年快扶住她!”
云钰缓缓睁开眼睛,面容苍白如死,看着白涉水低道:“是一百年前……他不想你为了救他而死。”
“蠢货!”白涉水怒骂了一句,看着高靖舒大声喝道,“你要是连我都能认错,一百年前就白救你了!”
幻术中,白涉水松了口气,转身扶着高靖舒,不动声色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掩饰过去:“走,敌人还没有追上来,我们赶紧走。”
他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没有动。
“靖舒?”白涉水奇怪地看着他,又催促了几遍。
“我想起来了……”高靖舒忽地冷笑,“一百年前有一束红色剑光帮我们击退了敌人,是她……阿钰是来救我的,不是来杀我的。”
话音未落白涉水直接抛下他谨慎地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高靖舒扔掉手里的墨魂剑,只是以灵力凝聚出雪主剑的姿态,目光雪亮地望着他:“好强的法术,你果然精准洞悉到我内心最不堪回首的经历,呵呵……掌权者都喜欢用这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