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的灰蒙之中。
这并非寻常的灰暗,而是一种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光影的死寂灰白。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四周是均匀,粘稠,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他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脚下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柔软的、不断微微荡漾的灰白介质,踩上去微微下陷,却不会跌落,仿佛站在一片凝固的、毫无波澜的灰雾之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感官的剥离。
目光所及,全是那单调到令人发疯的灰白,皮肤感觉不到温度,触不到微风,只有一种恒定微凉的虚无感包裹着全身。鼻子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而可疑。一秒?一刻?一个时辰?在此地毫无意义。思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转动得异常缓慢,记忆的细节正在变得模糊……
这便是第七重,寂灭之地。并非狂暴的毁灭,而是万物存在基石的无声消融。
夙夜惊恐地瞪大双眼,她想开口呼喊洪浩,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嘴唇是否张开都无法确切感知。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洪浩的胳膊,动作却迟缓得如同梦魇,而且手指传来的触感异常模糊,仿佛隔了厚厚的棉絮。
看情形洪浩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却并未露出惊恐慌乱之色,顽强地用几乎已经退化失灵的五感努力探寻这一方世界。
他瞧见夙夜的身影轮廓似乎正在变得有些稀薄,边缘微微模糊,像是纸上墨迹将干未干时晕开的样子,正在缓慢地融入这片灰白。
他心中一凛。寂灭之地,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消磨他们的存在。
若不能尽快离开,他们终将如两粒进入水中的盐巴,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这片绝对的虚无里,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只有大招全然无事,这里的规矩依旧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
它抬着爪子异常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确信。
洪浩顺着它指出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毫无差别的死寂灰白。
现在最大的问题,并非是没有方向,而是如何能够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前行变得寸步难行,且每一步都伴随着自身加速消融的巨大风险。夙夜的身影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她眼中已浮现出近乎绝望的痛苦。大招的指引并无差池,但他们却根本无法抵达。
他自己的情形也是差不多,望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消融于此了么?
不!绝不!
洪浩坚信一个道理——公羊旦得到的古籍既然详细记载了这一层,那便说明撰写这本古籍之人,到过此处,并且全身而退……否则也不会有这本古籍存在。
一定有法子能离开此地!
“第七重,乃是寂灭之地。至此,构成我们人界的基础——阴阳、五行、乃至一切实物都开始模糊、崩解、归于虚无。古籍记载,这里近乎是‘无’的领域,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陷入此地,存在本身便会受到最根本的质疑,并开始缓慢而不可逆地‘消散’,是一种比形神俱灭更为彻底的……归于终极的‘无’。”
洪浩缓缓闭上眼睛,反复咀嚼写下此书的前辈先人对这一层的描绘。
“阴阳,五行,崩解……”
突然,一道闪电在他识海划过,照亮了他所有的困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五行,乃人界万物之基石。”
“而此处阴阳五行都模糊崩解,意味着还未到万物纷繁的阶段,尚处于“一”甚至更接近“道”的初始状态,也就是近乎“无”又蕴含着“有”的根源状态。”
“它并非要湮灭我们,而是我们的后天存在形态——这由阴阳五行构筑的形体与认知,与此地的先天未化状态格格不入,乃至触怒了这片本源之海。”
“但‘无’,并非空无一物!‘无’名天地之始!‘无’中蕴藏着生化万物的无穷潜能!”
“此地非是绝地,而是……吾之疆场!道之根源!”
洪浩猛地停下脚步,眼中迷茫尽去,爆射出刺破永恒虚无的锐利光芒。
一股浩瀚磅礴,源自太初混沌的意志自他神魂深处轰然爆发,搅动了这亿万年死寂的灰白。
他不再挣扎前行,而是傲然屹立于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心,身形虽未变,气势却陡然拔高,仿佛一尊顶天立地、即将执斧开天的远古巨神。
“吾身负混沌之力,衍化万物本就是混沌之道!此地万法归无,阴阳未判,正合吾道本源。”他的声音不再是寻常声响,而是蕴含着无上道则的轰鸣,震得周遭灰白虚无剧烈荡漾,不堪重负。
“尔等寂灭虚无,安敢阻我道途?”
他仰天一声长啸,啸声并非破开寂静,而是直接定义了此地的第一道“声”之概念。
“吾意念所致,即为法则!吾言所讲,即为现实。”——老子言出法随。
“要有光——”
并非寻常光线,而是无尽璀璨的星河自他体内喷薄而出……亿万星辰瞬间诞生、旋转、闪耀,银河流转,星云弥漫,炽烈的星辉如同亿万柄利剑,悍然撕裂、驱散了那亘古不变的死寂灰白。将这片绝对的虚无,化作了无垠的璀璨星空。
“要有地——”
随着他意志所指,璀璨星空之下,无尽的星辰尘埃瞬间汇聚、凝结、沉降。亿万里山河轰然隆起!巍峨山脉拔地而起,山脊如龙蜿蜒,峰顶刺破星云;浩瀚的平原无尽延伸,沃土蕴香;深不见底的裂谷骤然开辟,幽深莫测。大地之上,金石矿脉自行衍生,闪烁着各色宝光,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要有水——”
浩瀚星空中,无尽水汽瞬间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