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极力压抑却仍透体而出的剧烈震动。
“哐当——”
倏然间一声响动,打断二人讲话。二人循声同时望去,却是一个黄皮葫芦落地,此刻还兀自在坚硬地面上滚动不停。
葫芦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彻底黯淡,显见已耗尽了所有能量。
“不好。”洪浩心中猛地一沉。
几乎在葫芦落地的同一瞬间,那层笼罩着方圆数十里,隔绝天机气息的无形屏障,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碎消散。
原本被压制,混淆的断界剑的气息,像是失去了束缚,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一股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恐怖剑意,混合着先天五行本源的磅礴气息,以及人皇遗志的苍茫悲怆,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均墟之地为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这股气息是如此独特、如此霸道、它就像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惊动了某些高踞云端,监察诸天的存在感知。
胡衍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抬头,目光好似穿透了云雾,望向了外界的天穹。
他本就是大妖,五感尤佳。此刻清晰感知,几道强横无比,带着天庭特有威严与秩序气息的神念,跨越虚空,锁定了此地。
“麻烦……还是来了。”胡衍低声暗叹一句,原本超然物外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危不乱的锐利。
他瞧了一眼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洪浩,又瞧了一眼那静静悬浮,散发着危险至极光芒的断界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眼下这个人的因果极大,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可这个人知晓阿商的事情。若是出事,他想知晓的一切将永远不得而知。
就在胡衍心念电转的刹那——一道璀璨夺目的身影,已出现在洞口正上方,挡住了所有天光。
他身披亮银锁子甲,手持一杆电光缠绕的方天画戟,面容笼罩在炽盛的神光中,唯有那双眸子,冰冷如万载寒冰,俯瞰洞底,如同俯瞰两只蝼蚁。正是率先赶到的雷部仙将。
他没有半分迟疑,手中雷戟朝着下方虚虚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的紫色雷霆,如同活物般,沿着笔直的洞壁,无声无息地疾射而下。这雷霆并非单纯的毁灭能量,其内更蕴含着诛邪破法的天庭律令符文,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锁定了洪浩的气机。
胡衍瞳孔微缩,脸上却不见慌乱。
不愿惹事和胆小怕事,本就是两回事。
面对这自上而下的一击,他并未选择硬撼其锋。只见他身形微侧,月白长袍如水波荡漾,双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圈一引。
“山河无恙,收。”
随着他清朗的声音,一幅凝实的卷轴虚影在其头顶展开,并非硬抗,而是如同画卷收纳景物般,产生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那足以轰平山岳的诛邪神雷,竟一头撞入画卷之中,如泥牛入海,只激起画卷上山水纹理一阵波澜荡漾,便消弭于无形。
画卷上,隐约多了一道细微的雷纹,旋即隐去。
胡衍身形纹丝不动,依旧负手而立,抬头望向井口的仙将,语气平淡:“天庭的雷法,还是这般急躁。欲降天罚,也需先问过此间地主。”
那仙将眸光一寒,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轻易便化解了自己的攻击,而且姿态如此从容。“老狐狸,休要多管闲事,再聒噪,连你一并诛灭。”
“那就试试。”胡衍并不被对方威慑,依旧从容,“此人……本君保了。”
仙将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竟化作一道雷光,顺着深洞俯冲而下。
他手中雷戟爆发出万丈光芒,戟影重重,瞬间化作一片覆盖了整个洞底空间的雷霆,每一道戟影都蕴含着狂暴的毁灭之力,从四面八方绞杀向二人,他要近身搏杀,倚仗绝对的力量碾压。
“来得好。”
胡衍步伐优雅,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漾开一圈淡淡的狐火涟漪。
他并未显出原形,依旧保持着中年文士的模样,但身法如鬼魅,在密集的戟影中穿梭自如。双袖挥舞间,或拂或引,或点或弹,将一道道致命的雷戟攻击巧妙卸开引偏。妖力凝聚的狐火时而化作盾牌格挡,时而化作锁链缠绕,与仙将战在一处。
一时间,洞底雷光与狐火交织碰撞,爆鸣不断,逸散的能量冲击着洞壁,留下深深的痕迹。
青丘大妖果然了得,竟以一己之力,与这位雷部仙将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其修为之深,对战技掌控之精妙,展露无遗。
然而,就在胡衍一袖拂开对方戟锋,指尖狐火如剑,直刺仙将咽喉,逼得对方回戟防守,略显狼狈之际——
“道友,此獠棘手,吾来助你。”
井口上方,另一个声音响起。只见又一名仙官现身,身着玄色云纹道袍,手持一柄玉如意,神情淡漠。他并未直接冲下,而是站在井口,将手中玉如意朝下一指。
无数金色符文从玉如意中奔涌而出,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在洞底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笼,这牢笼并非实体,却是由“禁锢”、“镇压”、“削弱”的法则凝聚而成,范围笼罩整个洞底。
胡衍顿时感到周身一沉,如陷泥沼,妖力运转滞涩,身法也慢了下来。
原本与胡衍单打独斗就倍感压力的雷部仙将,见状精神大振,怒喝一声:“妖孽受死!”雷戟光芒再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趁势猛攻。
胡衍顿时陷入绝境。上有法则牢笼压制,下有强敌猛攻,他以一敌二,顿时左支右绌。优雅的身法终于变得凝滞,月白长袍被凌厉的戟风雷电划破数道口子。
他勉力支撑,以精妙招式化解大部分攻击,但仍被几道逸散的雷光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从半空被硬生生压回洞底,踉跄几步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