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为主,“前辈,那日在台上,你盯着晚辈看了许久,还说了一句‘像,真像’……不知晚辈,究竟是像谁?”
这个问题,直刺胡衍心窝。
他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避开小炤的目光,转身再次望向窗外,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云霞在他眼中化作了数千年前的枫林,良久,他才缓缓道:“一位……故人。一位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人。”
他终究不敢说出“像你娘”。
小炤的心猛地一跳。“故人?”
她知晓自己进阶九尾后模样和娘亲极为相似,这般讲来,这青丘之主说不得讲的就是自己娘亲……难不成他们认识?
不知怎的,她并不愿意深想,当下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随口道,“能让前辈如此挂念的故人,定然是极好的人。”
胡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带着几分试探问道:“说起来……小刀,你可通音律?”
当年枫叶似火的山谷之中,琴声悠悠,是他最美好的记忆。他想知晓,女儿是否继承了母亲这份天赋。
小炤闻言,眨了眨眼,音律?
她想起谢籍无聊之时,曾教过她几支坊间流传的小曲儿。
“不知……”她迟疑道,“不知小曲儿算不算音律?”
“算的算的,当然也是算的。”胡衍一脸兴奋,“须知风雅颂,风还排在前头……三颂不如二雅,二雅不如十五国风。”
人族四诗,他亦是滚瓜烂熟。
“前辈想听?那我给你唱一个。”
胡衍连连点头,大为感慨——毕竟是自己和阿商血脉传续,女儿的音律天赋想必不差。
小炤便清了清嗓子,毫无征兆地开口唱了起来,嗓音婉转清亮。
歌词直白俚俗,腔调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甚至还有几分明显的挑逗意味。
“……”
胡衍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彻底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与阿商几乎一模一样的绝美脸庞,听着从那朱唇皓齿中吐出与记忆中清雅琴音截然相反,堪称惊世骇俗的俚俗艳曲……
巨大的反差,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青丘之主,一时间大脑空白,瞠目结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小炤唱完,余音似乎还在梁间缭绕,胡衍才醒转过来。
当下苦笑道:“你……你这是跟谁……”还没讲完了——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骤然从九天之上碾压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丘核心区域。
栖霞宫外的天空中,那原本绚烂的霞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如铅,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巨大天幕。
天幕之下,近百名金甲天兵肃然列阵,兵戈森寒,杀气腾腾。为首三名神将,身高丈余,周身神光缭绕,眼眸开阖间有电光闪烁,威势滔天,正是洪浩之前所见的那一队天庭兵马。
一个冰冷肃杀,不带丝毫感情的粗犷声音,如同滚雷般响彻云霄,清晰传入青丘每一个角落,“青丘之主,速速现身答话。”
声音中蕴含着无上威严和责问意味,让此间的空气都似凝固一般。
胡衍脸上的震惊和错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和冰冷。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小刀,听好。待在宫里,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听到任何动静,都绝对不要出来。这座栖霞宫的守护大阵乃我亲手布置,足以抵挡一时三刻。”
小炤露出惊疑之色,内心大为震撼。
当然并非是对外面天上那些仙兵仙将散发的威压感到害怕,老实讲,这些年跟着洪浩走南闯北,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而是眼前这青丘之主对她流露出真切的护犊之情,教她内心激荡。
“前辈,到底……”她下意识地想问。
“没时间解释了……”胡衍打断她,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
“你且宽心,倘若……倘若形势失控,阵法被破,我亦有最后手段教你逃出生天,记住,活下去最重要。”
说罢,他毅然转身,月白长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妖皇气息轰然爆发,与天空中那道威压隐隐抗衡。
他不再隐藏修为,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出门冲天而起,径直迎向了那片暗金色的天幕和森严的天兵阵列。
下面已经有不少长老弟子列阵广场,脸上俱是惊疑之色。此番阵仗,便是那些活过悠长岁月的老狐狸长老们也从未见识过。
“天庭诸位道友,大驾光临我青丘,不知有何见教?”
胡衍清朗却蕴含着不容侵犯意志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他悬浮在半空,与那三名神将遥遥相对,虽是以一己之力面对整个天兵阵列,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尽显大妖风采。
小炤冲到窗边,望着天空中那道独自面对强敌的挺拔身影,心中充满了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胡衍刚才那番话,那眼神,绝不仅仅是对一个狐族后裔的关怀那么简单。
“难道……”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但旋即被天空中愈发紧张的对峙气氛所打断。
暗金色天幕下,为首的神将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视胡衍,声如寒冰:“胡衍!我天庭雷部律部二位仙官,奉命巡查各界,日前在你青丘地界失去踪迹,你身为青丘之主,作何解释?”
胡衍悬浮半空,面对那名为首神将咄咄逼人的质问,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却清晰传遍四方:“尊使此言,却是让胡某有些不解了。”
他亲眼瞧见了陆压黄皮葫芦的玄妙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