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狐一点?她当时脸都绿了,话都说不出来,扭头就跑,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小照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有些违和,但也没说什么。
听他这么一讲,谢籍也立刻明白先前在墓地撞见绯月坟头哭诉的原因了。
“九九小姑,” 谢籍似笑非笑道,“出了口恶气,心里畅快了罢?”
“那当然。” 九九用力点头,依旧眉飞色舞,“畅快极了,让她以前瞧不起我。哼,以后我见她一次踩她一次。”
“畅快一次就够了。” 谢籍看着她,“小侄提醒一句,若今后还是揪着不放,可就落了下乘,容易给人留下得志便猖狂的印象。”
九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不解望着谢籍:“你这是什么话,我被她欺负得那么惨,还不能反击一下么?”
“能,当然能。” 谢籍点点头,“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小杂狐了。眼下你是八尾地狐,可称天骄,天骄要有天骄的气度和格局。”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莫要总把过去的委屈挂在嘴边,逮着机会就狠狠踩对方一脚,这种行止,说好听了叫快意恩仇,说难听点就是小家子气,格局太小……”
“真正的强者,不会总是盯着脚下,而是要看前方。你越是眩耀,越是斤斤计较,反而越显得你心虚,显得你还在意过去那个卑微的身份。”
九九听着,嘴唇微微撅起,兀自有些不服气,但谢籍的话又让她无法反驳。
谢籍见状,放缓了语气:“小侄是知晓你要留在此间发展,你的未来还长,要在青丘真正立足,赢得尊重,靠的是你未来的修为,胸襟和作为。总揪着那点旧怨不放,只会让其别人觉得你心胸狭窄,难成大器……这对你今后在青丘立足,并无好处。”
九九低下头,玩弄着衣角,小声嘀咕:“若再遇见,我……我恐怕还是忍不住……”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林潇笑着补充道,“你这贤侄是希望你情商再高一些,呃……我把头脑清灵称作智商,为人处世称作情商。”
她继续解释:“简单讲,智商高能让自己舒服,情商高能让别人舒服。”
九九听罢反问一句,“那我为何要为了别人舒服让自己不舒服?”
谢籍摇头叹道:“你若让别人不舒服,你自己又岂能真的舒服?真正的强大,是内心的平静和自信,不需要靠贬低别人来证明自己。多讲无益,言尽于此。”
九九毕竟还是年轻,对很多事情和道理并不能琢磨得深透。
眼见九九倔强还不肯服气,小照一脸诚恳,轻轻道:“八尾……八尾有什么了不起么?有什么值得骄傲眩耀的么?”
当真是跟哥哥久了,连洪浩的无形装大也学得有模有样。
因为她是真的不觉得多几根尾巴,少几根尾巴,有什么不同,反正都是狐狸而已。
她和九九心态迥异,她觉得完全不应该把狐族按血脉分做三六九等,而九九并不觉得分等级有什么不对,当初她恨的只是自己是最低等的小杂狐。
不过越是这样,杀伤力越大。九九听罢立刻焉了下去,她嘲讽绯月时,绯月的那种滋味心情现在小照也结结实实让她尝了一回。
“我早晨起来早了些,去补个瞌睡。”九九假意哈欠,给自己找个台阶溜了。
见九九借故离开,生烟阁内重归寂静。众人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凝重。
“好了,言归正传。” 谢籍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众人,“方才讲到那天庭细作老狐,既然暂时不能打草惊蛇,我们或可从别处着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绯月少主……眼下或许是个突破口。”
夙夜挑眉:“哦?你要如何突……破?”
林潇也诧异道:“你去找骚狐……找绯月作甚?”
“你们想,” 谢籍分析道,“那老狐送她那枚古怪戒指,说明在天庭眼中,绯月有利用价值,或者讲……只要弄清楚那枚戒指和天庭相关,便能坐实老狐细作的身份。”
林潇若有所思:“你是想……从绯月少主这里,侧面了解戒指的用途?”
“然也。”谢籍点头道,“她在师父那里受了斥责,刚刚又被九九一顿奚落,正是心防最弱之时……我们不便直接调查那老狐,但去拜访宽慰刚刚遭受打击的绯月少主,合情合理。顺便……观察一下那枚戒指,看看能否发现更多端倪。”
“可是……她现在心情肯定很差,我们去打扰,会不会……”
“所以更要趁现在去。” 谢籍语气笃定,“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她现在孤立无援,我们若表现出善意,她或许更容易放下心防。”
“即便问不出什么,至少也能混个脸熟,摸一摸她的近况和态度。”
众人皆觉有理,眼下这确实是了解情况又不引人怀疑的法子。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一趟。” 谢籍站起身,“大姑你们留在此处,护好小师叔。小姑姑,你跟我同去?毕竟都是狐族,有些话更好讲。”
小照点点头:“好。”
两人稍作整理,便离开汤泉宫,朝着绯月在青丘内核局域的居所栖月宫而去。
……
栖月阁内,一片死寂。
绯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修为尽失,六尾皆无……从高高在上的六尾地狐,跌落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女子,这巨大的落差,几乎将她的心智彻底击垮。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服用那灵药后的一幕幕,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辛相印喝了就能晋升,她喝了就修为尽失?难道那灵药也看人下菜碟,专克她绯月不成?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包裹着她,眼泪都几乎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