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做事,也是如此……”陆压影象意味深长望向女仙,“差不多,就行了。”
“非要较真到底,擦破了纸,污了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苦来哉。”
原来他弯弯绕绕大半天,竟是通过擦屁股的道理劝女仙就此收手。
女仙神将脸色阴晴不定,显见心中在做算计——若就此离去,似乎难以交差,但徜若留下,眼下情形恐怕讨不得半点便宜。
影象见她模样,便知她心中所虑,又继续道:“带着你的人,回去复命吧。贼首洪浩已死,青丘胡衍重伤,你也不算亏。”
胡衍确实重伤垂死,镇族之宝已毁,青丘经此一役必然元气大伤,天庭的威严算是立住了。至于断界剑和捉拿全部逆党……在有不可力敌的强者插手下事不可为,也完全能向上面交代。
终于,女仙神将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便给……前辈一个面子。”
她终究没敢直呼陆压之名。
“收兵。”
一声令下,天兵天将如蒙大赦,迅速整队,化作道道流光,随着那女仙神将朝天际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难免有些灰溜溜的意味。
强敌退去,压抑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
谢籍夙夜等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都有种虚脱之感。今日若非胡衍舍身抵挡,若非陆压道君早已算计清楚留下后手,他们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陆压的烟雾影象瞧见天兵退却,也开始变得模糊。他声音渐次微弱:“小子,贫道也算是扶上马送一程了,今后之路,终究要自己去走。”
随着话音,空中的烟雾影象也随之消散不见。
黄皮葫芦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坠地,亦是化作点点光芒消融地面。看来这一回的确再无后手。
“爹爹。”绯月的哭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胡衍气息微弱,面如金纸,那身大红袍已被鲜血浸染得更加暗红刺目。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早有精通医道的狐族长老,几步赶至正仔细探查其伤势。
片刻后,长老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沉声道:“主上伤势极重,经脉受损,元气大耗,尤其是本命精血损耗过巨……但好在根基未毁,心脉尚存一丝生机。”
说话间已掏出一个药丸撬开胡衍牙关喂了进去。
“眼下只是昏厥,后续用灵药辅以静心调养,或可保住性命无虞,只不过这一身修为……怕是难复旧观了。”
听到父亲暂无性命之忧,绯月稍稍松了口气,但听到修为难复,又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夙夜则警剔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惊魂未定的狐族长老和弟子,以防再有变故。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依旧痴痴傻傻跪坐在灵柩旁的小照,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妹子对哥哥的感情,已到痴傻程度。故而对她先前没有上去并肩作战,并无半点疑怨。
然而,在这片劫后馀生的混乱与悲戚中,有一个人却心如油煎,坐立难安——正是躲在角落的九九。
她原本指望着天庭兵马能将谢籍等人一并擒拿或打杀,如此便无人再追究断界失踪之事。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压道君的影象,三言两语加通天手段,竟将天庭精锐劝退。
如今天兵已退,最大的外部威胁暂时解除,接下来……谢籍他们必然要追查断界的下落。
绯月之前就怀疑过她,要求对等互搜,若是等下真要搜身……那柄沉重冰冷的铁剑就藏在她随身的储物法器里,根本经不起查探。
一想到暴露的后果,九九就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谢籍的符录,夙夜的斧头,轻尘的月华……哪一个都不是她能抵挡的。
背叛伙伴,偷拿断界如此重要的神兵,这罪名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他们几人可没有洪大哥那般仁厚好讲话。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九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烈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恶念,一个疯狂而歹毒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
“九尾……唯有成为九尾天狐,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加之断界神兵之威……我才能对抗自保,甚至……掌控一切。”
房宿姐姐(玄影)的话语在她脑海回荡,““天道规则,九尾之位确有定数。眼下青丘有两只九尾,你欲晋升,唯有等其中一位腾出位置。””
对九九而言,此刻二人都是近在咫尺——重伤垂危,奄奄一息的青丘之主胡衍,以及神志尽失,毫无防备的小照。
不过胡衍那边围满了人,谢籍夙夜都在,下手难度极大,且容易立刻暴露。
而小照……她依旧独自跪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无人看管,无人留意,正是最完美的目标。
“小照姐……对不住了……”九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决绝,“你已疯癫,活着也是痛苦……不如追随洪大哥而去,将你的九尾本源成全于我。待我登临绝顶,必会给你风光大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颤斗的双手,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稳,准,狠。
她悄然运转地狐星辰秘法,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影中的毒蛇,开始借助倾倒的梁柱,散落的幡幔掩护,一点点向着痴傻的小照挪去。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小照毫无防备的后心,指尖一缕微不可察,凝聚了她星辰之力的幽暗光芒正在缓缓汇集。
九九距离小照越来越近,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九九指尖那缕幽暗的星辰之力即将触及小照后心衣衫的刹那——
“照……照儿……”
一声微弱却饱含复杂情感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正是胡衍醒了。
他服下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