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笃定,与现下温婉模样略有不同。
她略一沉吟,语气平淡,“朝中么……宰相裴文,其嫡长子当年灵根孱弱,是我亲自出手,以离火秘法为他筑基续脉,方有今日……他曾言,欠我一份大人情。”
“兵部尚书韩崇武,曾是我在离火宗时的记名弟子,虽天赋寻常,未能入道,但师徒名分犹在,年节常有问候……”
她不徐不疾,娓娓道来,每说一人,厅中便安静一分。
待说到太傅嫡孙是她当年随手点拨过的内门弟子,黄?已经张大了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黄笠更是听得心头狂跳。
谁也不曾想,这几日在府中不多言不多语,总是温婉和蔼的美妇人,这些平日里只在传闻中听到的朝廷大员,竟然都与她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而且听起来,还都是欠了大人情的那种。
洪浩点点头,似乎毫不意外:“有劳巧姑姑,便请修书一封,随便给哪位压得住郡守的皆可。也不必多说,只道黄家公子与巴郡刘郡守之女的婚事,八字不合,恐非良配,黄家欲退,恐刘郡守不悦,请其代为转寰一二即可。以他们的身份,给刘文昌递句话,他若还想在官场上待着,便该知道如何做。”
这种并不耗时费力便可还上人情的小事,想必谁都喜闻乐见。
“还有一层,”洪浩笑道,“婚礼筹备多日,一切都已妥当,依我看,婚期不改,照常举办便是。只不过,新娘换个人而已。”
黄柳也兴奋起来:“对,婚事照办,宾客照请,只是新娘子换了人。气死那刘老狗!哈哈,想到他到时候的那副嘴脸,我就解气。”
“可是……”黄夫人此刻也稍稍平复,又想起一事,面带愁容,“笠儿与那位苏姑娘……唉,讲她身世我也怜惜,只是她毕竟是……毕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即便我们同意,这明媒正娶,十里红妆,旁人难免闲言碎语,轻贱于她……”
的确,便是黄府不在意,总不免有许多好事者嚼舌根搬弄是非,人族中一般有六眼飞鱼那种乐此不彼的八卦之徒,你要讲并无实质影响,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的,至少恶心。(键盘侠)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退婚易,但如何让苏婉清清清清白,风风光光地嫁入黄家,堵住悠悠众口,却是难事。黄笠闻言,也紧张地看向洪浩和苏巧。
洪浩却是早有计较,他看向苏巧,笑道:“这便要再劳烦巧姑姑了。巧姑姑在宫中旧识颇多,不知可有哪位身份尊贵,又乐于成人之美的皇室女眷,愿意收一位知书达理,才思敏捷的孤女为义女?若是能有位郡主,甚至公主殿下,认下婉清姑娘做个干女儿,赐下封号,再从宫中或王府风光出嫁。”
苏巧略一思忖,便点头道:“这倒不难。当今圣上的嫡妹,平乐长公主殿下,与我曾有数面之缘,其人性情爽利,最是怜贫惜弱,又好风雅。”
“若是我亲自携婉清姑娘前去拜见,陈明其出身书香,家道中落、品性高洁却不幸沦落风尘的际遇,再说与笠弟这段至死不渝的情缘……以长公主的性子,十有八九会动恻隐之心,收为义女。届时,由长公主殿下主婚,从行宫发嫁,谁还敢讲半个不字?只怕巴郡的达官显贵,都要挤破头来送贺礼了。”
黄笠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由长公主认作义女,从行宫发嫁。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此一来,婉清不但能脱离苦海,更能以无比尊贵的身份嫁入黄家,再无人敢轻视于她。
黄?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喜悦,以及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
原本以为天塌地陷的祸事,竟在洪浩三言两语,苏巧轻描淡写的人情往来中,化为了另一桩天大的喜事和机缘,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些。
就在此刻,却有府上家丁急匆匆赶来,“老爷夫人,郡守大人带着一群人就在大门,看模样……看模样……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
黄?夫妇闻言不禁脸色一惊,双双望向洪浩。
洪浩咧嘴一笑,“老爷夫人无须慌张,且看他要如何……”
“他若体面便罢,他若不肯体面,那便帮他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