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错愕,只疑自己听岔,不敢相信这蝼蚁般的凡人竟敢如此劝说自己,随即那错愕便化为了被彻底冒犯的熊熊怒火。
“哈哈哈哈……”低沉如闷雷般的笑声在群山震荡,带着无边怒意,“无知蝼蚁,狂妄至极。竟想以这凡俗金砖,威胁于吾?汝可知吾乃先天神兽,神力通天,与天地同寿,汝手中之物,纵是仙家至宝,在吾眼中亦不过区区阿堵物而已。”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比之前更加狂暴。恐怖的声浪混杂着实质般的神力冲击,如同海啸般朝着石屋内的洪浩碾压而去。
这一回,陆吾显然动了真怒,不再留手。伴随着怒吼,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只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大如房屋的巨爪,径直朝着洪浩和他手中的金砖,狠狠拍下。
这一爪,蕴含了陆吾的浩瀚神力,引动了周遭地脉之气,爪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空间凝固。玄薇只觉呼吸停滞,神魂欲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一切的巨爪落下。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爪,洪浩并无惧色,反被激起一抹凶狠戾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陆吾巨爪即将拍中洪浩的刹那——
洪浩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金砖,自下而上抡圆砸出。
那块金砖骤然爆发刺目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金砖的虚影迎风暴涨,对对直直与陆吾那拍落的巨爪,轰然相撞。
“咚——”
一声闷响,并非金铁交鸣,倒像重锤砸上了实心老牛皮。
陆吾拍落的巨爪猛地一顿,掌心传来剧痛,神力凝聚的护体罡气竟如热汤沃雪,被那金砖虚影拍得寸寸消融,露出底下厚实皮毛。更有一股灼热蛮横的异力钻入,搅得它气血一滞。
“嗯?” 陆吾惊怒交加,连忙低头瞧自己的爪子伤势,这结果大大超乎它的意料。
只不过,不待他反应过来,洪浩那边心念又动。
金砖虚影化为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陆吾那张威严的人面额头,结结实实拍了下去。
变生肘腋,陆吾只觉眼前金光暴涨,随即额角剧痛,脑瓜子嗡地一声,好似被不周山撞了个正着,神魂都晃了三晃。它那庞大的头颅被砸得向后一仰,额间赫然留下一个清晰方正的砖印。
“吼——” 陆吾痛吼,羞怒攻心。可不等它反击,那金砖虚影便如狂风骤雨,携着风雷之声,劈头盖脸又砸了下来。
洪浩立定原地,心念催动间,那金砖虚影便如臂使指,灵动迅猛更胜飞剑。无数道凝实金光,绕着陆吾那山岳般的躯体,上下翻飞,专找痛处下手。
啪!一砖拍在鼻梁。
砰!一砖敲在后脑。
咚!一砖砸在腰眼。
咣!一砖正中尾椎。
“我叫你圈地。”
“叫你拦路。”
“还鸠占鹊巢。”
“不讲道理是吧。”
如果讲之前还算互殴,眼下已经变作洪浩这边单方面对珍稀上古神兽的施暴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下毫不留情。金砖虚影翻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和陆吾压抑不住的痛吼。
那金砖蕴含的力道诡异绝伦,不仅打得它皮开肉绽,更有一股专破神道法力的异力透体而入,打得它神力运转滞涩,筋骨酸麻,空有一身撼山动地的神通,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巨人,被一群灵活的毒蜂围住猛蛰,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可怜陆吾,堂堂昆仑山神,先天神兽,竟被一块金砖拍得晕头转向,威严扫地。
身上那漂亮的金白皮毛已是血肉模糊,布满大小不一的创口,那张威严人脸更是鼻青脸肿,额上大包摞小包,一只眼眶乌黑,嘴角歪斜,哪还有半点神圣庄严模样。
“气煞吾也,蝼蚁,吾定要……”陆吾怒火焚心,嘶吼着凝聚全身神力,九尾齐摇,便要发动天赋神通,引动昆仑地脉,将这凡夫连同这方废墟彻底抹去。
洪浩眉毛一竖,心念催到极致。
只见那数道金砖虚影骤然金光大盛,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块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巨砖,不再玩闹般四处拍打,而是高高扬起,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煌煌大势,朝着陆吾的天灵盖,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狠狠砸落。
这一砖让陆吾通体生寒,神魂俱震,仿佛看到了某种规则的碾压。
“不——”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吼,那金砖已如天倾,结结实实印在了它头顶。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某种东西漏气又坍缩的怪异声响。
陆吾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周身爆发的璀璨神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黯淡收缩。在洪浩和玄薇惊愕的目光中,它那大如小山的躯体,竟急速变小。
神光敛去,烟尘散开。
原地哪还有什么人面虎身,九尾摇曳的巨兽……
只剩下一个约莫六七岁孩童大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这孩童虎头虎脑,依稀能辨出先前轮廓,此刻却是涕泪交加,额心一个红彤彤的砖印,眼眶乌青,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他坐在地上,茫然低头,看看自己肉乎乎的手掌,再往下又瞧见小且,旋即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火辣辣的大包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他眨了眨乌青的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小嘴一瘪。
“呜……呜哇——”
惊天动地、中气十足、充满了无尽委屈与疼痛,以及包含巨大欢喜的嚎啕大哭,瞬间响彻天地。
“疼死我啦——”
“头好痛,屁股也痛,呜呜呜……”
“哈哈哈,我终于成人了,我终于成人了……”他哭着哭着开始哈哈大笑,笑出一个巨大鼻涕泡,又旋即破灭。
小孩坐在地上,一会儿咧嘴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