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山影之中。
丁子户微微抬眼,望向玄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光圈内几不可见的洪浩与云霄身影,那总是惫懒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
山风呼啸,卷过麒麟崖暗红的岩壁。
光圈之内,绝对寂静。
光圈之外,众人默然等待。
一切,似乎都系于那道投向昆仑之巅的银色流光,以及流光尽头,那位执掌天之刑杀,居于瑶池的至高女神。
……
封闭之境内。
洪浩只觉眼前一花,耳畔风声、远处气机、乃至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圣人威压,尽数消失。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以及身侧云霄仙子那微弱得几不可闻,夹杂痛苦与惊悸的呼吸。
他立时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致命危机。
那道森然白线,那狰狞头颅虚影,悬于云霄仙子雪颈之侧,不过毫厘之距,阴冷杀意如万载玄冰。
云霄面白如纸,眸中初现的光彩正迅速黯淡,唯余深入骨髓的惊惧与绝望。她被那杀意彻底镇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感受死亡临近。
看清形势,洪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对斩仙飞刀之玄奥了解不多,只闻其凶名,知其乃是封神之战时大杀器,却全然不明其触发之机,破解之法。
当然,他也不蠢笨,此飞刀诡异,贸然触动,恐立时激发,反害了云霄前辈。
冷静,必须冷静。
洪浩先举目环顾四周,一片混沌,瞧不见玄薇红糖等人。
“娘子——”
他试探着喊叫了一声,耳边立刻无数声娘子回荡。显见自己和云霄仙子已经被隔绝在某个密封的空间之中。
洪浩脑中灵光骤现。是了,这斩仙飞刀须特定咒诀或指令方能完成绝杀,方才飞刀现得诡异,瞬息锁定云霄前辈,却未立时斩落,想必是那个咒语还未抵达。
这便和闪电打雷一个道理,总是先瞧见闪电,过得片刻方能听闻雷声。
而今,自己听不到任何外界声息,此飞刀亦悬而不发……这道隔绝,正是断绝了那咒语传递,故而飞刀悬停。
想明了此处关节,洪浩心中稍安。然即便如此,飞刀依旧锁定云霄前辈,杀意未消。如何才能解除这锁定。
“云霄前辈,你能讲话么?”他想问问云霄仙子是否知晓解除之法。
不过刚一讲完,他便自己掌嘴一下,云霄仙子倘若可以讲话,早就会开口告知,毕竟谁也不愿意这等大杀器近在咫尺的感觉,何须他多此一问。
那却有些难办。
但也总不能就这般干望着,什么都不做。眼见那飞刀和云霄仙子颈脖一线之隔,看着就教人胆战心惊,心惊肉跳。
洪浩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狗日的,总要试探一番,看能不能把这飞刀拿开。
当下探出手掌,小心翼翼攥向那悬浮的狰狞头颅虚影。五指合拢,竟真个触及实物,入手冰凉坚硬,隐有金铁质感。洪浩心中稍定,周身筋肉绷紧,奋力一拽。
然而任凭他面庞涨红,臂上青筋虬结,那头颅(或者说斩仙飞刀本体所凝之相)竟似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一拽无功,他又拽几下,飞刀依旧稳如磐石,并无丝毫松动。
洪浩松开手掌,喘几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他脑筋急转,立刻又想出一个法子——狗日的,既然你不肯动,那我让云霄仙子动……
想到此处,立刻又来了精神。当下对着云霄仙子作揖行礼,低声道一句:“云霄前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臂,揽住云霄仙子纤纤细腰腰,入手只觉冰凉柔弱,他也不多想,双臂发力,轻轻将她拦腰抱起。
云霄仙子从未被男子如此亲近,饶是她准圣般的人物,此刻也难免羞得脸颊绯红,与之前万年镇压之下满脸苍白对比鲜明。
但她心中亦知洪浩是想帮她解了厄难,加之本也讲不出话来,当下也只由得洪浩摆布。
只不过,无论他如何移动,怀中仙子如何上下左右变换方位,那道杀意白毫与那狰狞头颅,始终如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云霄仙子雪白的脖颈侧畔,距离未有半分增减,如同与仙子化为一体,随之而动,根本无法凭借拉开距离摆脱。
看来此路亦是不通。
洪浩无奈,只得又将云霄仙子轻轻放下,扶她站稳。
他挠挠头,心中没个抓拿,又心有不甘,随即再次凝神仔细端详飞刀头颅。
细看之下,那头颅虽由森然杀意与诡异光芒凝聚,但轮廓宛然,五官齐全,尤其双目位置,两点幽光如豆,闪烁不定。观察片刻,洪浩敏锐察觉,那两点幽光竟会偶尔微微眨动,虽无情感流露,却显出一丝冰冷而诡异的活泛。
“此物有灵。” 洪浩心中一动,既有灵性,或可沟通。
他站定身形,对着那悬于云霄颈侧的头颅虚影,肃然拱手道:“飞刀道友,请了。在下洪浩,与云霄前辈有……有些瓜葛。前辈方才脱困,何其不易。道友既然秉性通灵,何必赶尽杀绝,行此绝灭之事?若能高抬贵手,散去锁定,结此善缘,他日必有厚报,天地可鉴。”
那头颅虚影毫无反应,两点幽光冷漠依旧,杀意丝毫未减。
洪浩耐着性子,又道:“道友,上天有好生之德。云霄前辈已被镇压万载,纵有因果,亦当消散。你若在此取其性命,不过徒增杀孽,于你灵性修行恐也无益。不若退去,一别两宽,各自相安,如何?”
头颅虚影依旧漠然,幽光微闪,隐隐竟似有一丝讥诮之意。
连番劝说,俱是石沉大海,洪浩心头渐渐毛焦火辣起来。
他眼下凡俗之道,总是先礼后兵。见此物凶顽不化,杀心坚凝,知晓善言无济于事。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