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声音不齐,多而杂,没有章法,随风的意愿,忽大忽小,让人捉摸不透。
再走,终于,路两边出现了木阑干。
起初是看不出来是木阑干的。因为阑干被系满了红带子,露不出一点木头的本色来。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方才的声响就是这木阑干上的红线发出来的。每一条红线下端都绑着一对铜铃铛,被风吹而动,才发出碰撞的响声。这些红线,有些因为风吹雨打,已经褪色了,但仍然系的紧紧的,从不会被吹落。
那女道士道:“这些,皆是来白头庙的眷侣们求得的铃铛,系在本庙。”
漫山的铃铛脆响,满山的哗然,也昭示着满山的心动。
不多时,眼前便赫然出现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绿顶黄身,绿深而暗,黄重而浓,威严肃穆。五脊四坡式的庑殿顶,犹如大鹏展翅,飘逸舒展,正脊两头安放着朝里张口的绿釉鸱吻。
再靠近些,方见一长方木匾额,四围皆有雕花,涂绿掺金漆,散发着岁月的斑驳。
上面的字告诉林幺初,这里面供的,是樊胥娘娘。
匾额两旁立柱和横梁交接处的斗拱上画着腾龙,神秘莫测。林幺初尤其注意到了斗拱上垂下的垂花柱,上面雕着繁复的花鸟纹,瑰丽精奇,匠心独具。
正眼花缭乱处,那女道士发话道:
“三位居士,在下便引路至此,接下来,恕不奉陪了。”
等那女道士走远,蒙笛便道:“嘿这女道士,也不讲讲这供的是谁,又是掌管什么的,就走了?”
入殿,一尊三米多高的神像金身灿灿,双手结印,不知是什么寓意,双眼微闭,俨然是慈悲众生的模样。
林幺初抬头仰望这尊神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忐忑。
她对蒙笛道:“这是樊胥娘娘,掌管人间姻缘。”
蒙笛于是不解:“那和月老有什么区别?”
“有,月老牵线,确定男女姻缘,无论对错。樊胥娘娘掌管的,是已定下姻缘的男女,断孽缘,保真情。”景南浔似乎也很了解这樊胥娘娘,便回答了一嘴。
“什么意思?”
“即是说,被樊胥娘娘肯定的姻缘,永生永世不断,若是樊胥娘娘看出这是段孽缘,过不了多久,二人便会分手。”林幺初回道。
“真这么灵验?”
“知道樊胥娘娘的人不多,所以香火也就少。但是既然有这样的传言,肯定是有应验了的。”
“嗯。我从前只知这些,却不知白头庙就供奉了一尊樊胥娘娘。”林幺初慨叹道。
这些是她从书上看到的。
一直以来,她总有许多想亲眼看看的东西,或人或物或景,一切只能凭书上模糊的描述,加上自己的想象大概描摹一番,可终究抵不上亲眼目睹一眼,就像现在这般。
她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樊胥娘娘。
她向四周看了看,竟然没有蒲团。
“不必找了,不止这殿里没有蒲团,整个白头庙都没有。”景南浔看出端倪,便告诉她。
既如此,那便是说,整个白头寺,这么多神仙像,竟没有要跪的地方?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也来过这?”林幺初问道。
景南浔泰然答道:“来过一次,此生难忘。”
“既然没有要跪的,那拜一拜,上柱香便算供奉过了。”林幺初顺手从供台上掰下三根香,在神像正前方的香炉内引燃,对着神像拜了三拜,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你......不祈求些什么吗?”景南浔见她做的极快,想来也仅仅只是拜了拜。
“祈求什么?”
景南浔以为她是不知道,便解释道:“寻常男女,怕樊胥娘娘看走眼错断姻缘,便会在上香时在心里默念几句,希望樊胥娘娘不要错断。”
(可人家林溆根本不信鬼神,景泆,你带错了地方了。)
谁知林幺初却一笑,道:“若是你不相信樊胥娘娘,何必供奉她?”
竟然无法反驳。
林幺初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这神像,其实心里的忐忑好了很多,但她又道:“不知为何,樊胥娘娘本是庇佑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我却从她眼中,看出半分悲悯。”
景南浔也顺着抬头看,过了片刻,才沉静地说道:“大概是,世上有情人大多难成眷属吧,所以能走到最后的,都很不容易了。”
“命定之人,或许上天有意定下,而人不过顺水推舟。虽如此,我更相信缘分一说。有些人遇见,就是为了分别的,有缘无分,不如不见。”
她的意思是说,自己和景南浔有缘分,所以上天眷顾,让他们在一起。
林幺初转身看向景南浔,似乎是在向他确定什么,得到了景南浔的一个微笑,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回应,便坦然踏出了樊胥娘娘殿。
景南浔随之而出,蒙笛紧随其后。
正欲往里走,又迎面而来一位玄衣女道士。比之前那位脸上更多了份亲和,似乎年纪也更小。她走近林幺初,询问道:“居士身旁的是家里的夫君吗?”
林幺初似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然后回她:“是自家夫君,本是别人家的好儿郎,好不容易才要到手的。”
(哈哈哈哈!)
闻言,那女道士还有蒙笛都各自一笑,只不过笑的理由也各不相同。
景南浔却变了颜色,蹙了下剑眉,用手肘碰蒙笛,沉声道:“笑什么?很好笑吗?”
蒙笛一惊,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幺初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