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箭一事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必定要被人评头论足一番,林幺初觉得景南浔这话实在讨厌,白白给自己添事端。
她从前正是因为不想有太多人的注意,所以掩藏自己的锋芒,即便露面,旁人若不与自己搭话,也绝不会主动发声,尽量让自己没有太多存在感。可总是事与愿违,显赫的家世总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加上姣姣的容貌与不俗的才情,爱慕者无数。
景南浔不一样,他从小便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他将所有的赞誉全部心安理得地接受,诋毁之言也从不拒之门外,永远表现的毫不在乎,哪怕嫉妒的人再多,他的意气风发是不变的。
大堼上一个这么精彩的人物,还是沈不落。
所以有许多人说,别看景南浔如今多么光彩,说不准最后也会是沈不落那样的结局。
当今人们总爱拿沈不落作为反面例子来说教别人,对方无论与自己怎么不合,说到沈不落的时候也是意见一致的。
这一招屡试不爽,所以尽管沈不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的名字也总出现在世人口中,也让他的名声延续到了现在,不知还要流传多久。
林幺初再一想,发现这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景南浔这样一个瞩目的人物,自己嫁与了她,怎可能还如从前那般藏得住自己。
迟早要露面的,凭他们怎么说,她想:我只做好我自己。
于是,她不再推脱,坦然接过景南浔手中的弓箭,迈开步子向站位走去。她拉弓瞄准,眼神中的坚毅似乎换了个人,全然没有了一个王妃的娇贵,而是男子般的勇毅。
“嗖”一声,亦是正中靶心。
不光是夫人们惊住了,各位小公子们也愣在原地。
林幺初没有太多惊讶之色,放下弓驽向夫人们行礼:“小女献丑了。”
(好厉害啊林溆!)
她的这一箭,可谓出彩,不说女子,就是在场的几位小公子,也没有人有把握自己能射中靶心。
林幺初的细皮嫩肉总让人忘记她的身份,将门嫡女似乎也只是挂了一个名号,与林幺初本人并不相关,大家只会觉得她应该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娘子,只记得她是“京城大家闺秀之首”,谈及林家二姑娘,便只说她的琴棋书画如何的好。
方才的这一箭,林幺初射的毫不费力,让人觉得她十分安然,成竹在胸,与众人心中的林幺初简直就是两个人。
所以是这一箭证明了自己吗?
她只是用这一箭做回了自己。
这么一看,似乎还要感谢景南浔,帮她拨去了众人对自己的偏见。
她转眼看向景南浔,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双手别在胸前,心甘情愿地将表现的机会让给她。
这一刻,林幺初突然觉得,景南浔好像比自己更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她怔住了。
山崩地裂般,心中的磐石碎开一条缝,一束炽热的光刺了进来。
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
景南浔道:“我就说,我的夫人也有这样的好箭法。”
高夫人道:“小王爷与小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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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宴开始不到一个时辰,天色渐晚,林幺初终于有时间与林梦素独处。二人择了处无人的石凳坐下,促膝而谈。
林幺初道:“阿姐,晌午时,流宁的沈夫人来了。”
林梦素眉心一皱:“沈夫人?听闻她身体不好,她今日来了?流宁离燕京甚远呢。”
“是,阿姐你可知,我今日知道了什么。”
“什么?”
林幺初神色凝重,开门见山:“爹爹与沈家已经没有来往了。”
闻言,林梦素先是眉心一皱,可说出这话的是自己的亲妹妹,断不会有假。“你是说爹爹,并没有再接济沈家?”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但沈家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沈夫人将自己的嫁妆拿了出来补贴家用,沈家如今全靠沈夫人的嫁妆在撑着,并且沈夫人,也很不好。”
林梦素沉默了一阵。虽然林幺初没再说什么,二人相顾无言,林梦素却明白林幺初的意思。
“阿溆,你想怎么做?”
“我...阿姐觉得,我是否要去问问爹爹?”
这种事,问与不问,各有损益,林梦素此刻与林幺初心境是一样的,内心的纠结帛缕般千缠万绕,想不出个十全十美的法子。
“爹爹兴许也是有苦衷的吧,他总不会无缘无故抛下沈家。即便你要去问个明白,也该委婉些,不要激怒了他。”
“知道了,阿姐。”
林幺初话锋一转,道:“阿姐,橘徕在宫中还好吗?”
林梦素笑着说道:“橘徕很好,现在愈发有公主的样子了,并且,一切如你所料,陛下将她保护的很好,除了原先知道的人,宫里再没有旁人知道这件事。”
林幺初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阿姐,你在宫中,没受委屈吧?”
林梦素眼神一闪:“没有。”
林幺初看出她的隐瞒,知道她定是受了委屈不肯告诉自己:“阿姐若是不说,便是不把我当作你的妹妹。”
林梦素仍然闭口不言,林幺初歪头看着她:“嗯?”
林梦素招架不住,坦白道:“阿溆,我感觉,我被人盯上了。”
林幺初严肃起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