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茗茶。”
茗茶觉得她有心事,可自从她来了这丞相府,仿佛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似在非在,提不起精神,可干活利索,好像不关心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无论是否与自己有关。
她能理解,都是宫女,都是在这深宫底层摸爬滚打的,更何况她之前服侍的主子还出了那样的事。
只是她好奇:“脂染,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你做事从来不会这么毛手毛脚的。”
脂染只是撇开她的手,蛄蛹几下进了被褥,把头埋上闷闷道:“没什么。”
见她不愿说,茗茶也不便多问什么,也展开被子,躺了进去。
茗茶道:“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我们几个姐妹说说呗,你自从打青衿府来了这,一天也不说几句话,憋在心里真不好受。”
(是啊脂染,你倒是说啊!)
兴许是被茗茶的真心打动,脂染转了过来,昏暗的灯光下,女子的声音憔悴又带着柔弱:“茗茶,你觉得,陛下好不好?”
茗茶一惊,弹起来下了床连鞋子都来不及套,就光着脚去关紧了门,又折返回来上了床。
脂染也坐起来,二人促膝,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突然说起陛下来,好不好的,能让我们这些奴婢说吗?你不要脑袋啦!?”
脂染道:“我就是想问你,以你来看,圣上是不是个仁君?”
(难道你还要先评判元玦是不是个明君,然后才决定将不将周运通的事告诉元玦吗???)
(唉呀,你真是。)
茗茶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敢置信她究竟在犯什么糊涂,可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是是是,陛下当然是仁君,你看陛下对我们这些奴婢,从来没有责罚过啊?比起商纣王那些暴君,已经胜过千倍万倍了。”
脂染低下头,没再说话。
茗茶觉得奇怪:“你到底怎么了?”
随着门重新被推开,宫女们陆续进来了,茗茶拉了拉走神的脂染,悄声道:“欸,别再说了啊!”
脂染点点头,又心事重重的睡下了。
(好姐姐,求你快动起来吧,重担落到你头上了啊!)
(你说你这命也真是,真是传奇。)
---[逸德斋]---
张丞相仍然在品白日未喝完的茶。
夜风簌簌,还未入深冬,燕京城也没有落雪,腊梅便也不开,一根根枯木干子,在墙角也不好看。
茶早就凉了,他没许宫女清理掉,仍然晾在茶案上,也不再有茶香,苦涩的很。
他提笔落墨,如同那些历史上流逝掉的文人骚客一样,文人临死前,总想留下点遗墨。
真正的遗墨。
他提笔,那老迈者的皮肤,手背上有许多皱褶,长了斑,指甲也不再光亮,简朴惯了,虽然不用干太多洒扫庭除的粗活,指盖上有预示身体亏空的竖纹,那是岁月无情的馈赠,多少补品也补不回来的。
(像张丞相这样的忠臣,会写什么呢?)
(忠?)
(诚?)
他提笔,虽然年纪大,手上有力,丝毫不抖,只写下了一个字。
雁。
(是雁?)
逝者如斯夫,人如飞雁,只追求能雁过留声,留下雪泥鸿爪。多少华丽喧嚣的声名,都不足以带去坟茔里了,留给后世人评判吧。
他对黑夜诉情道:“老朽,忠心耿耿,脚踏实地。”
从泾州主薄做起,那时候,泾州还叫荆州,后来迁升州判,被武显帝挖入朝,做大学士,再到丞相,一步一步,从清平盛世,到满城风雨,再到清平盛世。
他又怅惘的叹笑道:“也风流倜傥过。”
七十多个春秋,共枕妻子前后四位,都只伴了自己几载,便如春水般匆匆逝去。自己与第四位妻子,生下了张月汀,十三年后,妻子病逝,想来,也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了。
他握拳,锤了两下桌子:“也有过朋敌。”
一个,是武显帝的肱骨,一个,为四皇子的羽翼,明明是两条道的人,却出乎意料的有共鸣,彼此切磋,文坛辨雄雌,官场上博弈。
尚为壮年时,张玉汝说,人当如雁,周运通看着白纸上的黑字,指着它道:“雁字里面,有一个人,我的下场不是个人,一定,做不了雁。”
张玉汝不信他的话,想扭转他,两个人一起做“人”,哪怕拼拼凑凑,也做只雁吧。
不曾想,他说的是真的。
黑夜中,传来老者的第二声叹息。
紧接着,是高昂澎湃的歌声:“萧萧哀风逝,澹澹寒波生……其人虽已没,千载有馀情。”
一曲毕,余音远,风未歇。
他敛衽、正冠、揖手、再拜。
“为人臣,渴求死得其所。”
“陛下,臣,去矣。”
(张丞相,你是为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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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最后两天时间,张丞相过得既漫长,又坦然。
他将陛下交于自己的任务交给了赵鸿影,这位新上任的尚书令。最后一次陪着元玦临朝听政,批完了公文,再到今日午时,派人喊来张贵妃,一起吃了顿饭,话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便在午后日影西斜时,坐在逸德斋魂归天地。
灵堂前,张贵妃回想着,却恍然大悟,自己的父亲是在交代遗言,这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是自己与父亲最后一次相处的机会。
赵鸿影送温昭仪到了绯烟宫,便急急来了丞相府。
他径直走到灵堂前,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