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我的朋友,我的邻居,乃至我的家人们,他们都开始声称自己听见了‘神的指引’,他们一到夜晚,就开始用那种狂热而虔诚的神态说着很多杂乱无章的话——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高塔现世’的话。”
“我觉得如果不是他们都疯了,那就是我疯了——但在白天,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没有任何称得上异样的事情发生,人们照常上班下班,吃饭逛街,争吵打闹......”
“于是,白天,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生活依旧是以前那样,但是到了晚上,他们就开始说着那些意味不明的、奇怪的话。”
”我也尝试过在白天问他们,为什么晚上要说那些奇怪的话,他们却只会告诉我,‘可事实就是那样的啊’。”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和他们一样,彻底疯掉的!”
“我想搬家,离开库丁市,但我舍不得扔下我的家人们,所以我提议举家搬迁,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很疑惑我为什么无缘无故提出这样大动干戈的要求!明明他们的反应那么正常,但我却觉得一切都不正常极了!”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我开始变得焦虑、压抑,脑子也十分混乱,自然,我在创作方面遇到了瓶颈——我连生活都遇到了问题,哪来的精神写小说呢?”
......
“李先生,您有在听吗?”
塔利亚看见沙发上的男子半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嗯......”
男子慵懒地睁开了眼睛,“继续说。”
塔利亚于是稍稍放心,做了个深呼吸,继续道:
“我报过警,呵呵,但是那些警察也是一到晚上就会自言自语的疯子,我给市长的邮箱留言,我给拉维斯总局发送了实名邮件,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我得到的答案是:‘在拉维斯,一切都是正常的’。”
“看来,也许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我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我觉得就这样疯了算了,我开始间歇地头痛、恶心,但我始终不曾在夜间听到,他们口中的,从那座‘来自宇宙尽头的高塔’传来的呢喃声。”
“在我最后的、可靠的记忆中,我也大病了一场,醒来时,母亲在为我熬汤,父亲陪在我的身旁,他们红着眼眶对我说,我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才会这样,半强迫地让我停止了工作,甚至拿出了部分积蓄,命令我先去库丁市北部山清水秀的农庄上修养一段时间,呼吸新鲜的空气,把身体养好。”
“我很笃定,他们就是我的父母,一直都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迪潘·李却突然发了话:
“嗯,挺好的。”
“所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丢下你的家人来这里。”
闻言,塔利亚苦涩地笑了笑,道:
“是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一切都挺好的,我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疯掉、这个世界有没有疯掉,我能和我的家人朋友们在一起,幸福地生活着,这就够了。”
“但是,我杀人了。”
塔利亚突然停止了讲述,直勾勾地望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子,不愿放过一丝一毫对方的表情变化。
迪潘·李·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唇,像是来了兴致般,挑了挑眉毛,道:“有趣极了,继续说。”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塔利亚微笑着叹了口气,道。
“那场大病初愈后,我在整理我的那些杂物时,发现了很多未完的草稿——都是关于我写的一部悬疑小说的。”
“但是。”
“那些不是我写的。”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并没有发现多重人格的迹象,我在当时也没有类似于‘记忆缺失’的经历......”
“我脑海中仅剩的想法就是,我大概遇到了传说中的、那种拥有各种恐怖而不可思议的能力的‘梦魇’吧。”
“传说中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我的身上,这实在是太荒谬而又合理了。”
“看着那些用和我有八九分相似的笔迹写下的陌生故事,我感到震惊。”
“这些故事很精彩,完美弥补了很多我设计的剧情上的纰漏和空白,我看得是那样入迷,我甚至有些庆幸——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庆幸什么。”
“但是,当那些故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边时,我再也无法用‘庆幸’来形容我的心情了。”
“你能想象到吗?在‘我’写的故事里,一个小男孩在公园的水池里溺水而亡......而过了一个礼拜,公园里真的就打捞出了一具男孩的尸体......还有坠楼的孕妇、被分尸的老人......”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三次呢?几十次呢?”
“他们就和故事里写的那样,活生生地......”
讲到这里,塔利亚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双手捂着脸,肩膀上下抽动着,崩溃地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