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只是最后一次,梁绪川答应她,这是最后一次。她虽然不信,但仍想试一次。
没什么精气神,似乎刚刚从宋文初汲取的活力已被全数榨干,她疲倦于应付梁绪川,低低地“嗯“了几声,很快结束了这个电话。
昏暗的房间,她走到窗前,窗户上还沾着几滴雨水,证明那场雨曾来过。打开门,一股混杂着泥土气息的风拂进,她走进阳台,盆栽绿意鲜艳,多肉挂着雨露,她用手掸了掸。远目眺望,这座老街就在脚下,行人来往。可能是因为临近西湖的原因,这边有不少临街的房屋改做酒店或民宿,还有很多面馆,早餐铺,小饭馆,看着就亲切十足。
再往远点,这条街的尽头,就是那条古街,很热闹,旁边躺着座吴山,有座鼓楼屹立在路口。
可能是雨后,空气清新,她站了一会,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心想或许朋友说得有道理,这里很适合寻找灵感,希望此行顺利。
目光落在对面不怎么起眼的“蔡记私房菜“招牌上,是有些破旧的木头招牌,看样子是红木,不过颜色快被脏污遮得看不清了,门面混在对面一众现代餐馆里,不仔细看还真难注意。盖因为附近的招牌都花里花哨,门面宽敞,白炽灯透过窗,看着就…就很熟悉,每座城市里似乎都有这样一条街,繁华热闹。
她陡然想起宋文初的形容词。思考了会,她下定义:一个博士生厨子。
也是蛮新颖的。
在床上躺了会,又下来把行李箱中的东西挨个拿出来。她的画具很多,从家里打包快递过来的,奈何高铁比快递快,现在人到了却开不了工。
于是去画室转了圈。
友人介绍说,这处住宅的夫人是位业余画家,这处住宅也是她年轻时居住的地方,结婚后搬去夫家。近年重新装潢,也是由着朋友介绍,把空闲的房屋租住给来杭城采风取景的画家,只接受女生。此处地段不错,价格却不菲,倒不是一般画家能居住得起的。
不过如今大部分画家都是用钱栽培出来的,寒门里出来的少,这点钱也算不上什么。
坐了小半日高铁,身子乏,也没胃口,梁晚拉上窗帘换下衣服,套了件工作室批发百十件的黑色宽松短袖,选兵选将出来条深蓝色阔腿牛仔裤,轻松扎起丸子头,踩上软塌塌的厚底拖鞋,花色棉袜,决定出门觅食,顺便转转。
以前倒是很少来城桥路这边,上西湖也没从这边走过。她搜地图,高德告诉她可以乘公交或骑车,可以说她现在的后面就是整个西湖风景名胜区。其实西湖在西湖风景区里占地不大,更多的连绵的山,还有寺庙。杭城的寺庙极多,虽多淹废,但塔仍立于世间。其中,三天竺是杭城人常去之处,灵隐寺名声赫赫,新年初五拜财神迎上财神庙已是习俗,上天竺法喜寺也格外繁盛。这些她都熟悉。
下楼时宋文初已经不在原处,走到玄关处发现留给她一把钥匙,于是拿起揣兜,锁门,随便找了个方向走着。
雨后的下午,快接近黄昏了,天不是很暗,路边不少游人,饭馆里的人也不少,小弄堂口里的葱包烩也排起了队。她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根水果糖含在嘴里,顺着路往前走。两边都是做生意的小店,卖吃食的最常见,也有卖日常居家用品的,手工编织竹用品,面包房,水果店,酒店,和几条小巷口,穿向不知何处。
右侧则是高耸的高架桥,隔着的是一排不算整齐的餐馆。树下簌簌,时有流水奔流。
直到走到路口,路过一个牌坊,隐在两侧阴暗的树叶中,前面是个拐口,城墙巍峨,“鼓楼”二字应然出现在眼前。而右侧则是望仙阁,梁晚在上面写生过,因为眺望附近的景致还不错。
犹豫片刻,她转头,穿巷上阶梯,嘈杂的人流与她相背,路过不少含饴弄孙的老人家,还有不少搓麻将打牌不亦乐乎,打累了就在旁边健身器材上运动片刻。走了十来分钟抵达城隍阁。掏出手机买票,打算上去走一圈。
顺着路往上走,雨后的微风惬意,不知不觉走上顶。城隍阁其实不大,位于吴山顶峰,她象征性转了圈就打算下来。站着拍照时,正定神聚焦,没留意已经天暗,恍然间城隍阁周遭亮起灯来,她被小小吓了一跳。
于是下山道慢悠悠,走得也惬意。只是走到半途突然发现路边蹲坐着个人,倒不是先看见他,而是闻到了一股香味,循着香味才发现他。
来时天还亮着,满地的老居民,现下转眼就见不着了。
本来不觉得饿,闻到才发现好像真的蛮饿的,看着那坨在渐黑的夜色中白得反光的棉布料,可能真的是饿了大脑有点转不过弯,她犹豫了下就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你好,请问你…”
话还没说完,对方转过头,她下意识先望向香源。对方手里捧着个吃了一半的圆饼,看形状好像没怎么见过,于是一下子卡壳了。对方也茫然,不知她想说什么,大眼瞪小眼看了几秒她才接上:“…请问你吃的是什么,好香哦。”
这才抬眼看他,是个看着很干净俊朗的男生,清爽的短发,白色短袖,胸前印着个英文logo,斜挎包放在胸前。她有点近视,眯眼看才发现对方坐在地上,露着小腿,和白色的长袜。
可能是周围学艺术的都不是很注意打扮,或者说是过于注重打扮,风格混杂不清,有的邋遢至极,有的主次模糊,有的灵异诡异,有的清心寡欲,还有的以穿山本耀司、川久保玲之类为炫耀,总之什么人都能见着。浸淫画室太久,陡然一见眼前这位打扮清爽,长相也干净舒服,眼神柔和纯粹,让人头一眼生出:他是个好心人的直觉。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漂亮,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直到被对方邀请坐在旁边,递来一枚热乎乎的饼,她望着手上撒着白糖的饼,短暂的失语,才恍然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