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宁点了点头,“说了,便没安全说。我只告诉言福君我以按他的命令投了毒,但好像没什么作用。原本是想以此打消言福君的念头,没想到他又生出一计,竟直接在本国人身上开始了试验,谷梁兄弟也是其中一员。”
“难怪他们兄弟腹部有一道奇怪的疤痕,想必就是那时留下的吧?”江瑟瑟适时开口。
师长宁点了点头。
“你们的国师就不怕万一失控会殃及到自己的国民?”裴霁舟问道。
师长宁回道:“言福君自是没有那么傻,他将所有试验都移至了大梁边境,就是沂州最东边的一个叫做清平的小镇上。”
裴霁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甚至没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当即骂出了声来,“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大梁何曾亏待过你们,你们竟想出如此歹毒的法子来对付我们!”
师长宁自知理亏,面对裴霁舟的叱骂也只得承受着,“国师想让活人将病毒带入京城,便让谷梁联系上了我,我才得知他们二人身上已种下疫毒,但那会儿他们身上还没有出现病症,我又他们口中套出,他们还另外带了疫毒过来,言福君仍是想让我趁机给朝廷重臣下毒,但我没有,我将毒下到了谷梁兄弟二人的酒壶中,许是因为剂量太大,仅过了两日,他二人便病发身亡了。”
“那你如今为何又愿意说了?”冷静下来的裴霁舟重新落座,便看向师长宁的目光已不似先前那般和煦,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
师长宁忽视掉裴霁舟的嘲讽,诚恳地回道:“我知道言福君一计不成定会生出别的计谋,他迟早会发现是我在从中作梗,我亦自知凭一己之力无法阻挡言福君的步伐,索性将此事全盘托出,希望郡王爷能够粉碎言福君的阴谋,拯救无辜百姓于危难之中。”
“你应该还有别的条件?”裴霁舟冷眼看着师长宁。
师长宁点了点头,他忽地站起身,提起下摆稽首于裴霁舟面前,祈求道:“下官深知国师言福君枉顾人性君作恶多端,他该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但桑国百姓与大梁百姓一样,都是无辜的,还望恪王爷看到下官据实相告的份上,在圣上面前替吾王求个情,恳请圣上不要将罪责殃及到百姓身上。”
裴霁舟俯视着师长宁的脊背,他此刻恨不能率领铁蹄将整个桑国碾成一片废墟,可看着师长宁即便匍匐在地却依然挺直的脊背,想到他不惜背叛自己的族人也要拯救无辜百姓的气度,不禁为此深感折服。
今日之后的师长宁于大梁来说不一定算得上是英雄,可于桑国来说,却是板上钉钉的叛徒。
他的这个决定并非所有人都敢做,也并非所有人都敢承担这之后的后果。即便是换了裴霁舟,他亦不敢保证自己会有师长宁这般毅然决然的气节。
“本王答应你!”裴霁舟道,“为了你的英勇。”
“多谢王爷!”师长宁终于抬起头,他朝着裴霁舟笑了笑,问:“我毕竟杀了人——”
“今日唤你过来只是为了配合调查,你并非是作为嫌疑人过来的。”裴霁舟打断了师长宁的话,“本王并未找到证明你杀了人的直接证据,你且先回去吧,若有必要,本王会差人去找你的。”
师长宁愣了一瞬才站起身来,他晦暗不明的看了裴霁舟一眼,朝他行了礼后才缓步离去。
“王爷,您真把他给放了?”雷鸣刚问了这么一句便被潘大手胳膊肘给撞了一下,他便悻悻地退了回去没再开口。
“王爷,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江瑟瑟问裴霁舟。
裴霁舟的目光慢慢收拢,他拧霉沉声道:“入宫!”
是夜,京福宫中一片狼藉,长晟帝摔了桌上的水壶茶杯仍不解气,又将枕头扔了一地,“朕要宰了桑王,唯有血洗桑国方能消朕心头之恨!”
“圣上!”裴霁舟慌忙唤道。
同时,傅斯远也上前唤了一声“圣上”,裴霁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示意傅斯远先说。傅斯远这才继续道:“圣上息怒!桑王固然有罪,便罪不及百姓。”
长晟帝对傅斯远有着格外的偏爱,他坐于床沿,看着傅斯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傅斯远接着道:“师长宁身为桑国人,都知百姓是无辜的,因而他宁愿背弃国家也要拯救百姓,圣上可不能被他给比了下去。”
“那傅卿你说当如何?”长晟帝捶足道,“若不施以惩戒,那桑王及其手下必定有恃无恐,将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来。”
傅斯远道:“惩戒是必然的。而且还要让桑王知痛,让他不敢再生出大不敬的想法来。依臣之见,可命淄青节度使派兵清剿清平镇,然后以中断供给要挟桑王将出言福君及其部下由我朝处置,并向桑国增赋五年。此举不仅彰显了圣上的仁慈,同时也树立了威信。且那桑王已年近七旬,想来也坐不了几年王位了,其膝下子嗣众多,觊觎王位者亦不在少数,臣想,可借机扶持一个愿意亲近我朝之人上位,可绝后患!”
裴霁舟听了不禁朝傅斯远看了一眼,说起谋划,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略逊傅斯远一筹的。
长晟帝双手撑着膝盖思考了半晌,道:“便依傅卿之言。”
深夜,月高悬。
一行铁骑如利箭一般从长街上穿过,沉重的城门也得破例为其放行。倏地间,铁骑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片刻喧闹过又归于宁静,但仅是须臾,静谧的朱雀街上又突然响起阵阵蹄声,熟睡的百姓从梦中惊醒,却躲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倏而,周边有踹门声和叫喊声陆续传来,其余百姓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人敢靠近门边窥探,天明后,甚至无人敢谈及此事,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当成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偶然发现身边有人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