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突然有人替她找到答案的恍悟感侵袭了她的大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羞耻,强烈的羞耻。
林鹿言本能地回避这个问题,急迫地抛出另一个问题来抵挡:“那你呢?你到底是真的不婚主义,还是到现在你都没从你父母带给你的阴影中走出来?”
说完之后,她成功地看见男人脸上的平静开始龟裂,他眸光微颤,就这么僵硬地瞪着她。
从他的微表情中,林鹿言十分确定自己说中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正是他的心结所在。
林鹿言心中闪过浓烈的痛意,为她的爱人尚未愈合的创伤。
可是,她的好胜心不允许她在此刻流露任何心疼的神色。
林鹿言绷着脸盯住他:“孟嘉述,你就是个胆小鬼,你根本就是恐婚,你哪来的资格教育我适不适合结婚。”
说完,她的心口扯出更加剧烈的疼痛,像被锋利刀刃划过。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不忍也不敢再看男人在刹那间无言以对的神情,转身跑回了次卧——孟嘉述亲口承诺过的,永远属于她的房间。
第七十章
隔天一早,林鹿言就回了学校。
从她离开溪云湾的那一刻起,她与孟嘉述之间就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他们依然保持联系,每天互相报备自己的行程。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再无更亲昵的、琐碎的日常分享。他们依然存在于彼此的生活中,但变得更像一个符号或者一个空洞的身份。
但他们也没再爆发过任何争吵,“将来”这个词,跟“结婚”一样,成了他们之间不可提及的炸弹,同样也被他们默契地盖上一层土,遮掩起来。
有时候,林鹿言也会思考,她现在跟孟嘉述究竟算什么?
他们分手了吗?好像没有。
可是,他们没分手吗?——她可没见过哪对正常的情侣像他们现在这样冷淡的。
也许是四年恋爱、七年朝夕相处的功劳吧,他们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真要彻底分开,无异于经历一次抽筋剥皮的痛。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维持现状。
但偶尔午夜梦回时,林鹿言还是会想起自己离开溪云湾前一晚的争吵。
最终,她的脑中都会反复孟嘉述问她的那句——你是想做孟太太,还是想逃避你该经历的成长?
每每想到这里,她便会揪着枕巾无声流泪。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明知道她爱面子,却还要直截了当地戳穿她的心思,逼她直面尊严与自我的考验。
气头上时,林鹿言还会愤愤地想,他又不是养不起她!他平时随手送她的礼物,都够一个普通人几个月的开销了。而且,再退一步讲,她自己的家境,也不需要她如何在外打拼啊!
但与此同时,林鹿言也会想起孟嘉述所说的“被掣肘”的问题。
她想起自己曾如何在父母的偏心与控制中,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努力,要有属于自己的天空。她也会想起自己曾顶着烈日,和同伴一起为了自己的小摊子选品选址,一次次与不同的人交涉,那样地生机勃勃。
她也想起高中时,她、程青青还有李悦雯,她们一次次在体育课、在每日跑操结束后,互相鼓励,要走到很高很远的地方,要闪闪发光。
可是,那样的她为什么渐渐迷失了呢?
因为毕业在即,因为她发现大家的世界里,读书考学这个庞大目标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关于成长、成熟的现实问题。而工作职场,将这些现实问题团成一个大铁球,狠狠地向她砸了过来。
她跌破想象、措手不及,她开始寻求庇佑。
林鹿言在周而复始的纠结中,唾骂自己、原谅自己,也生气孟嘉述,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好在过了几天,她先前投的那些网申开始陆续发笔试通知过来。笔试之后,又有一面二面终面。
林鹿言被忙碌的生活推动着,很快不再有闲暇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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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孟嘉述将林鹿言那句“你究竟是真的不婚主义,还是没从你父母的阴影中走出来”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最终,他得出来的结论是,他不婚的起因确实是父母带来的阴影,但随着年纪渐长,抛开所谓阴影不谈,他依然觉得婚姻不是必需品。
婚姻绑定的是利益,而非爱情。
婚姻也从来不是爱情的结晶或最终导向。
可是,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孟嘉述却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源于林鹿言对结婚的向往,也源于他们曾经的约定——如果到了讨论婚姻的阶段,他们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和平分手。
孟嘉述头一次胆怯成这样,他不敢想象与林鹿言分手的场景,以及分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是一种光是想到,就带着巨大后劲的疼痛,就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挖走。
于是,他不断点开置顶的林鹿言聊天框,疯狂回看他们之间的每一条消息,当时的种种情绪,女孩或嗔或笑的模样,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
翻完聊天记录,他又去看林鹿言的朋友圈。
林鹿言设置了半年可见,好在她在社交平台上有点话痨属性,有时一天能发七八条朋友圈。他能精准分辨,哪些是公开的,哪些是女孩暗戳戳的小心思特意发给他看的。
但从他们吵架之后,女孩发朋友圈的频率断崖式下跌。
孟嘉述知道她在忙各种笔试面试,但他也还是会忍不住思考,她的表达欲下降是否跟他有关。
春节前夕,孟嘉述看到林鹿言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