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会输,输了也是应当。经过连日彻夜未眠的修习,他的妖力已经稳固在经脉中,他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只要引导着体内的灵力盖在妖力之上,就不会被发现。
起先他还战战兢兢怕万翎看出来,可一连几次,他大着胆子用了些妖力,她都没有察觉到。
能让万翎认真与他比试一场,他就能知道自己现在是几斤几两。
无欲锋芒毕露,两者碰撞在一起,万翎竟觉得自己用出的这五分灵力很是吃力,不免讶异地看了一眼兰朔。
那兴奋的金瞳中,毫不掩饰他对力量的渴望,还有要拼尽全力的决心。
万翎顿了一瞬,随即灵力涌动,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兰朔被她压制得连连败退,一直到身体抵在树干上,才没有被压得摔退在地上。
他绷着一口气,丝毫不惧,抬剑再迎上去。
江渡年观望他狼狈不堪地应招,他心中清楚得很,兰朔只是看着狼狈,但如果换了是他,是断然不能够在万翎毫不放水的出招中躲过五次的。
他越看,心中越是感到凄凉。
有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任由他再怎么努力追赶,他也追赶不上,甚至还被人轻而易举地反超了。
那边,兰朔的衣衫被万翎划出几道口子,喘着粗气,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
体内的灵力与妖力被抽竭了一次又一次。
这和与纸人打,与万翎随意丢过来的柳枝打都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压迫的恐惧。
即使他心中清楚师尊不会杀他,但面对迅即如电的剑意,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去想,唯有出于本能的躲避。
又是移行一步,兰朔被抽打至树干上。
万翎未说一句话,其实只要兰朔开口认输,她就会停。
但兰朔始终紧紧闭着嘴巴,眼中带着执拗,强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接上她的招式。
她在心中赞赏,她的徒儿就该像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纵有疾风过身,必输之局,也不甘认命,要将自己千锤百炼,哪怕结果注定。
只是她现在有些不忍心。
兰朔脸上蹭了灰,眼眶红红的,看上去眼泪随时能飙出来。
她刚想主动说停,哪知兰朔忽然抬手解下了头发上绑着的金铃,而后人影一闪,飞快躲入林中不见了踪迹。
万翎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
没有了金玉铃,连她也一时难辨他的踪影。
好狡猾的小蛇。
背后忽有剑光,万翎旋身抬剑,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兰朔没有用人形,她飞出去的灵力因此没有打到他,反叫他钻了空子。
长长的一条在眼前腾空飞起,胸口被撞了一下。小黑蛇噙着剑,用剑柄撞在了万翎身上,而后跌在地上重新变为人形,捂着屁股站不起来了。
说来,这与他们初见的场面有些像。
兰朔一边咳嗽,一边得意至极地仰头,费力睁眼,沙哑着嗓音:“师尊,你大意了!”
万翎无奈地看他,朝他伸出手。
“是是是,我输了你。”
将兰朔拉起来后,听得江渡年道:“兰朔天赋异禀,竟能掩盖住自己行踪。”
万翎点头:“是了,或许蛇妖都有这样的天赋吧。许久不见你师父了,他近来怎样?”
“师父闭关过三月,别的也无事。”
好吧,万翎心想,青冥莫非是要突破境界了吗?最近闭关闭得这样勤。
送走了江渡年,兰朔已经缓了过来。他一会儿望望手里的无欲剑,一会儿又望望万翎的胸口处,颇是欲言又止。
“师尊,刚才我没有收力,你痛不痛呀?”
万翎失笑:“你离能伤我还早了几百年呢。”
“哦——”兰朔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泄气,“那我要过多久,才能像师尊这样厉害呢?”
万翎回头看他,林深处,浓雾渐散,天边的余晖将兰朔的身形也笼在金色中,金玉铃被他重新绑好,在行动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映着余晖的眼中满是崇慕,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的影子。
万翎伸手牵过他,话尾渐成一句叹息:“凡事皆有代价,你不必像我一样厉害,天地万物,只要活着就很好。”
兰朔不甘心,又问:“那师尊觉得我可以变厉害吗?”
“可以呀,你一定会的,或许会比我还要厉害的。”
“那,我也可以飞升做仙吗?”
万翎脚步稍顿,觉得他一向微凉的掌心发烫。
她不想哄骗他,只说:“兰朔,至今没有妖能修成仙。”
兰朔的手紧了紧,道:“我和别的妖不一样。”
万翎点点头,没有回话。
兰朔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与她的距离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万翎总有一日要飞升做仙的,那他怎么办?万翎是他鸿蒙开辟之初就想见的人,是恩人,是师尊,还是他每日都想见到的人。
“如果师尊成了仙,一定要常来看我,我就在这里最高的地方,日日等,夜夜等,师尊一定要来找我。”
万翎心中一酸,安慰说:“你放心罢,都说了,你在哪为师都能一眼看见你。”
半晌,又听她严谨地补充道:“只要你不摘下这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