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美术老师一直关注着她,不想埋没了一颗好苗子,一再跑去家里劝说。
幸好程韵最终没有放弃艺术,只是选择了花钱相对较少的美术学专业。
后来,程韵从邻居口中得知,每个月程正笙给她转伙食费的时候,章巧娟都会和他闹,以至于程正笙只好找邻居借钱,再偷偷存私房钱还。
她拼命地学习,以最短的时间修完了所有的课。当她打电话给程正笙说她得到学校的保研资格,想继续深造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早点毕业出来找个班上上就好”。
她心知肚明家人的意思。
是的,爸爸不容易,这个家她靠不上。往后的日子,她只能靠自己了。
强忍着失落,她伸手抹掉了面颊的泪,语气故作轻松:“爸,我比赛又得奖了,以后你就不用给我转钱了,读研的事…其实我也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她在墙角缓缓蹲了下来,双手交错抱住自己的双肩,寒风阵阵,心空心更冷。
人生20年,那是她哭的最伤心,最无助的一次。
而那时,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正穿着高级校服,坐着校车,进了城里最好的私立学校……
不堪回首的20年里,她以为她的隐忍可以换得在这个家的一席之地,可以换得一家人和和睦睦。
可是她错了。
原来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温柔以待。
之后的日子,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一边跨专业学习,一边打工,不放过任何一场比赛,不错过任何一次机会。将一天24小时安排得满满当当,哪怕高烧到整个人差点晕厥,她也在坚持……
“滴、滴、滴。”微波炉提示声打断了程韵的思绪。
她取出包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趁热小心地咬了一口。出了屋,她就近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
章巧娟继续手里的活,余光不停地瞥向程韵。话说六年没见,程韵比学生时代更有气质的多,就算不加任何粉饰,也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章巧娟很好奇程韵在国外到底混得怎么样,尤其担心如果她混的不好,怕是要回来抢家里的厂子。现在传统文化备受重视,程氏花灯的继承人一定且只能是她的儿女,更何况小儿子程帆确实挺喜欢跟着爸爸后面弄这些花灯。
但是章巧娟心里也清楚,儿子在艺术方面的天赋是远远不及程韵的。
“找工作了吗?”半晌,章巧娟还是耐不住性子打破沉默。
“没。”程韵目前在和朋友创业,有自己的工作室,不需要找工作。
“打算找工作吗?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哦!”
“不打算找。”
章巧娟哑口。不打算找?这是明着跑回来争抢家业的意思?
“你画画不是很好吗?现在一幅画能赚多少钱?”
“现在?”程韵不想再与她多说,想到现在手里那幅正在创作中,是准备年后参加慈善拍卖的,拍卖的钱全部捐赠给残疾儿童,便答道,“没有钱赚。”
章巧娟闻言像被人喂了一嘴煤渣,好一会说不出话。
程韵吃完包子,将包装袋扔进章巧娟旁边的垃圾桶,也顺势帮忙摘菜。
章巧娟又打破沉默:“我看老街那有几个美院的学生给人画肖像,一幅也能挣个几十块钱,要不你也去画吧?”
程韵没说话,将最后一把韭黄握在手里捡去老叶。
“哟!大画家这么精贵的手竟然在摘菜?”
表哥和表姐来了,他们走进院子,喊了章巧娟一声舅母。
“表哥,表姐,你们怎么来了?”程韵站起来去给他们倒水。
“带彤彤来看看小姨的画作,感受下艺术的熏陶。”表姐是牵着她的女儿来的,彤彤已经上幼儿园了。
“表哥肯定又调侃我了。”程韵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程韵的表哥是自媒体工作者,上一次程韵的作品拍卖出去,表哥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连夜发来信息祝贺,还说要等她回国后做她的访问。
“那怎么叫调侃?”表哥伸手比划了一个与肩同宽的距离,“就说那副小的吧,这么大吧?10万哦!更别说那大的了。”
“哪有10万?”程韵汗颜。
“八万四舍五入不就是十万?”表哥笑说。
“十万?”章巧娟停下手里的动作,再次找表哥确认,“一幅画?一幅画十万?”
“嗯。”表哥点点头,补充道,“十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