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接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书的封皮赫然写着《邵氏见闻录》。 “此乃?” “孙臣听说,这是名士邵雍之子邵伯温所写的私人笔记,其上录有国朝大臣及名士私下言行事……”赵煦答道。 “太母请教过翻至第八十五页……” 太皇太后闻言,翻到第八十五页。 这一页的标题是:彭孙谄李宪。 然后上面绘声绘色的描写着一个个国朝大臣,昔日如何如何,献媚内臣的。 有大臣俞充,为了献媚王中正,于是竟令其妻子执板而歌,甚至给王中正敬酒,用词暧昧,气氛拉满。 写的仿佛身临其境,若再增添些文字,怕不是一篇刘备文就要出炉了。 也有写彭孙当年,如何谄事李宪。 不仅仅给李宪拖鞋,还捧着李宪的脚,拍马说什么‘太尉足何其香也!’。 就连李宪都被其恶心了。 于是道:奴谄我不太甚乎?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而这些小段子里,藏着不过几句话的孙路、穆衍给李宪捧袍带的记载。 太皇太后根本不关心其他东西。 她的眼睛,只死死盯着那几句话,良久,叹道:“如此说来,所谓‘叶康直谄事李宪’,乃是虚妄!” “真正谄事、奴事李宪的,乃是那孙路、穆衍了?” 赵煦摇摇头,道:“太母,孙臣查过了……” “那穆、孙两大臣,皆乃国朝有数的正人君子,平素光明磊落,与之相近者皆言:此明镜也!” “所以?”太皇太后看向赵煦。 赵煦点点头,道:“诚如太母所想!” “这一次,曾舍人恐怕是在捕风捉影!” “用着道听途说的事情,指斥国家大臣,非议太母的除授。” 太皇太后听着,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若如此!”她快意的道:“老身几为之所欺也!” 语气是既亢奋,又愤怒。 过去这几天,庆寿宫可憋坏了。 舆论压力大到她都一度动摇了,还是她身边的粱惟简、梁从政等内臣极力劝说,这才稳了下来,没有退让。 至于粱惟简们为什么要劝说? 这自然是赵煦做的好事。 上官均那篇文章一刊载,大内的内臣,马上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因为,上官均的文章,扫射了所有内臣,还喊出了‘内臣皆曰可杀’的口号。 上官均踩李宪,这些家伙可能乐见其成。 但扫射所有内臣,还对内臣们喊打喊杀,那内臣们就容不得他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内臣们可绝不希望,外廷借着这个契机,继续打压他们,限制他们。 于是,所有人都团结起来。 就连诸位皇太妃身边服侍的内臣,都开始被动员起来。 而内臣都是揣摩人心的高手,各种话术也都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于是,太皇太后身边,日夜都有人在游说。 就连宫中的太妃们,也开始出来,找太皇太后,劝说她坚定起来。 本来庆寿宫就对外廷不爽。 如今得到了这么多支持,自然是有心要与外廷掰一掰手腕,以确立权威。 只是,外廷的风向不是很对劲。 有着慈圣光献的前车之鉴在,太皇太后是犹豫不决,又心有不甘。 如今,赵煦送上的这个大礼包,让她无比快意,可谓是瞌睡来了就碰到枕头。 她当即道:“官家,这邵伯温今何在?” “却是在洛阳寓居!” “粱惟简!”太皇太后扭头看向身边的粱惟简。 粱惟简立刻拜道:“臣在,请娘娘吩咐!” “汝立刻带一队人,去洛阳,将那邵伯温给老身押来汴京,让开封府给老身好好审一审他构陷国家大臣,污蔑朝廷要员的事情!” 赵煦连忙拦住她:“太母不可!” “孙臣曾在皇考御前,对天盟誓,除谋逆文字外,不可不再因言加罪于人!” 这既是因为,这所谓的‘邵氏见闻录’,乃是赵煦命人伪造的。 真把邵伯温抓起来,一旦开审就很容易露馅(邵伯温是有后台的,很多人都会帮他发声,包括文彦博、冯京、范纯仁、吕大防……)。 赵煦的目的,也只是把邵伯温搞臭。 他有没有写这些段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宫和朝臣都认为他写了这些段子。 于是,瞬间就可以将整本《邵氏见闻录》上的其他所有段子,进行证伪。 而在同时,赵煦还可以通过这个事情,立一个‘不因言加罪’的牌坊。 真正的将他当日的三誓的信誉建立起来。 拿着邵伯温这个邵雍之子当筏子,重演原木立信的故事。 有了这个事情,将来,汴京新报上刊载一些对如今来说大逆不道的文章,也就顺理成章了。 至于卷入这个事情的汴京新报该怎么善后? 赵煦也早有了主意——既连邵伯温都可以不治罪,那么,汴京新报当然也不能治罪。 当然,赵煦早就指示童贯,准备了一个‘临时工’当替罪羊。 到时候,让汴京新报刊载一篇道歉辟谣文章。 顺便把所有的锅,都甩给那个临时工——都是他的问题!我们现在已经开除他,并永不录用!再保证以后一定加强审稿,杜绝传谣云云。 同时,汴京新报再连续七天,连载《三国演义》的章节。 这样大概率就可以把事情糊弄过去。 而普罗大众的记忆,都是很短暂的。 热点一过,时间一久,大家就会忘记汴京新报在这场风波中的表演。 太皇太后听着,有些不太开心了:“若是这样的话,也太便宜他了吧?” 邵伯温是谁?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知道,就是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