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都要做一个了结的。姐姐,在你的心中,家国臣民和枕边丈夫,究竟哪一方份量更重呢?”
芙尔娜涨红了脸,嘴唇微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不想逼你做出什么选择的,可是形势所迫,姐姐,你总要站一个立场。”伊纱塔丽的话便就只说到这个程度了,其余种种,便要芙尔娜自行做出选择。
“你已经找过欧蒂雅了吗?”芙尔娜攥着自己繁复华贵的衣角。
“没有,我没这个打算。”伊纱塔丽耸了耸肩,“欧蒂雅姐姐在某些方面和我太像了,比如在感情之上被束缚的太紧。”
“所以,我是活该要承担现在的这些吗?”芙尔娜苦笑。
“你也可以选择逃避,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只希望姐姐也不要怪我才好。”伊纱塔丽留下这一句话,便告辞了。
待到她回到自家城堡中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了。天上的月亮一直亮堂堂的,照耀着她回家的路。
绕到城堡后身,她站在一片盛开的清丽的蔷薇花圃旁,借着微微夜风嗅到了浓郁的芳香。
从前围绕着这一大片的花圃,和莱洛一起肆意追逐奔跑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那时候无忧无虑的他们,洋溢着不加掩饰的灿烂笑容。伊纱塔丽回忆着这些,不由翘起了嘴角。
这抹笑意很快便敛去了,她俯身折下了几朵盛放的鲜花,攥在手中,缓缓走进了城堡之中。
打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怕动静大了,会吵醒里面可能已经歇下的人。
床边的矮柜上还燃着半截蜡烛,摇曳的烛火映在侧卧着的少年脸上,那人消瘦的侧颜看上去依然苍白,没了魔力的支撑,他不知能顶住几日。
伊纱塔丽将鲜花随手放在床柜上,她蹲下身,无声的打量着莱洛的睡颜。他看上去很平静,安和,应该做了一个好梦吧。
会没事的。伊纱塔丽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至少莱洛会没事的。
此次之后,待到他的魔力源恢复,接着安安稳稳离开她的国度之时,他们之间的一切纠葛,想来便会减弱不少吧。
有些舍不得……但也很无奈。
伊纱塔丽抬手,轻轻抚过莱洛额前的碎发,低低的唤了眼前人一声,“哥哥……”
莱洛的眉眼一动,既而有些茫然的张开了眼,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面容。
“小伊纱,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做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莱洛用从前习惯了的口吻,与伊纱塔丽轻声道。话一出口,他也立即意识到了今时不同往日,便合上了嘴,用手臂支撑着,想要坐起来。
“抱歉,吵醒你了。”
莱洛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啊,随便去周边各国走了走。”
莱洛一怔,垂下了头。
“是不是想知道你的臣民们的现状?”伊纱塔丽知他所想,“他们其实还不错,只是群龙无首,现如今被菲尔斯和凯萨控制,成了他们再次复仇的先行军。”
莱洛微微拧起眉头,默默不语。
“担心他们?”
“嗯。”
“你想回去承袭王位,统领臣民吗?”
听她这话,莱洛便只剩苦笑,“凭我这副样子,又如何能够服众,如何统领的了臣民?”
“统领不了更好,免得有朝一日你与我当面作对,兵戎相向。我真的不想杀你。”
话题又转回到了生死之上,伊纱塔丽自觉好没意思,便不再往下说了。
“哥哥,你往里挪一些,给我腾个地方。”
莱洛一怔,下意识的往床中间挪了挪位置,看着伊纱塔丽侧身躺在了床边上,后知后觉的觉得这不太妥当。
伊纱塔丽背对着莱洛和衣而卧,她能感受到莱洛此时的僵硬,于是便笑了笑,“从前,我们不是没有在同一张床铺上躺过,你紧张什么?”
“从前……毕竟我们都是孩童。”
“……”伊纱塔丽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一伸手将他按倒回床上,“我们若是真能完成那场盛大的婚礼,现在就是应当应分躺在一张床上了。”
莱洛微微闭眼,不再看她,软软的浅栗色头发耸着。
伊纱塔丽也索性合上了眼,他们互相沉默了良久,直到她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的父亲最初选定我作为你的联姻对象,是因为他看重我的魔力。那么你呢?如果我没有强大的力量,你还会像之前那样对我好,喜欢我吗?”伊纱塔丽平静的问着,“莱洛,你对我的喜欢,是真心的吗?”
“事到如今,这真的重要吗?”
“重要啊,如果你能够如实回答我,或许我会感化于你的诚实,回馈一份大礼给你呢。”
莱洛默默良久,应了一声,“我是真心的,虽然我们打小开始的相遇相识是受父亲设计,但……我曾有过真心。”
“曾经吗?”伊纱塔丽笑了一声,“看来,今生今世,我们之间注定没有缘分继续走下去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诚实,至少让我觉得,这些年所有的感情不完全是镜花水月一场。”
蜡烛燃尽,摇曳着灭了火光。屋内一片昏暗,两个频率不同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此起彼伏。
伊纱塔丽忽然想着,待到她真的睡熟了,莱洛会不会忽然举刀杀了她?
要是他真的动手了也好,日后的生活,想想便没有盼头,她与周边各国之人的相互复仇,与王室众人的离心离德,与青梅竹马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竟也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