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谁是人品可疑的,谁是新得的官职,谁是负责此事的,谁是他不认识不了解的。直到去兰汤房洗沐,他的脑子都被这件事装得满满的。
他一向是这样,有了政事,便会把跟自己息息相关的私事,置之脑后。先公而后私,这个史书上被人赞不绝口的从政者之美德,在他身上体现得再好不过。
皇仪宫中,明帝在顾琼的服侍下也把今日的烦闷给忘得差不多了。明帝从麟趾殿出来,想着冷清泉殿里住了四个小娃,便没去玲珑殿留宿,直接乘玉辇返回皇仪宫,到得皇仪宫门前,站在夜色中等她已经等了两刻钟的顾琼迎上去唤她,声音如黄莺出谷,清婉空灵:“陛下,臣侍给陛下见礼。”
顾琼今日穿了一身做工精致的浅白色宫袍,前襟上袍摆上全是银线绣出的白玉兰,墨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冠高高挽起,而是一半用一根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玉簪绾在头顶上,一半披散在雪肩上。春夜的清风拂过,雪白的衣袂翻飞,墨色的长发轻扬,人却舒眉浅笑着,那细长的眼眸中似乎有无限柔情在缱绻,把漫天的繁星都给比下去了。
美人不请自来,于理不合宫规,但明帝却是乐见其来的。她抬手准了人同她一道进紫宸殿。
“陛下,臣侍服侍陛下洗沐。”顾琼随她进了殿,主动上前去,帮她宽解外衫和罗带,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十分自然,抬手间,衣袖向下滑,露出雪白的藕臂。
明帝抬起两臂方便他服侍,呼吸他身上清甜的果香味道,待他把中衣和外裤都帮她去除了,便携了他的手往兰汤房去。
顾琼来时已经洗沐过了,此番便是纯粹的服侍明帝。他是个会做琐事的,先是跪在明帝身后的汤池边沿,用小金盆盛了热水给明帝沐发。这样明帝一边浸在汤池中自行洗澡,一边不费一点气力地让顾琼给她沐发,等她把澡洗好了,顾琼也把头发帮她洗好了。速度比她自行洗沐的时候,快了一倍有余。
出了汤池,明帝自己拿大浴巾擦身上的水珠,顾琼则站在方凳上,用小浴巾给明帝擦发。等明帝把身上的水珠解决了,顾琼也把她秀发上的水汽收拾得差不多了。
见明帝欲穿寝衣,顾琼便很有眼色的放下小浴巾,另外拿了一块大软帕给明帝把秀发包起来,而后赶去托盘处给明帝把寝衣拿过来,中规中矩地服侍明帝穿好。
再陪着明帝一同到外殿来,请明帝坐于坐榻上,他则站在坐榻后轻揉那块包着明帝秀发的软帕,揉了十余下,这块软帕半湿。顾琼便把这块帕子解下,另外拿了一块帕子继续擦发。
明帝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享受着顾琼的服侍,心里头思量顾琼此来何为。
没等她想明白呢,殿外便响起了露儿的声音:“圣上,奴才送承恩牌来了。”
“翻怡卿的,不必进来了。”明帝虽然没想明白顾琼所为何来,但人既然来了,邀宠的意思便很明显了,她又不是个脾气恶劣的帝王,没必要故意气他。
“陛下,臣侍是来服侍陛下洗沐的,陛下洗沐已毕,臣侍的差事完成了,这就告退,陛下想翻谁的牌子就请另外翻吧。”顾琼说着话屈膝行礼,脸上的神情很柔和,话说得也很流畅。
这是欲擒故纵?明帝扬了扬眉,伸手抓住人软白如雪的手腕往自己怀中一带,朱唇贴着人细腻如美瓷的脸颊吐气绯艳:“朕就想翻琼儿的。”
雨收云住,明帝也思量出个结果来了,她拍拍人雨后仙桃般的香嫩肌肤,松了口:“乖,朕明个儿下午送你去天心楼。”
顾琼在她怀里撑起身子,用那犹带着雾气的眼眸凝视着她:“陛下,臣侍不是为了这个。”
明帝有些好奇了:“那琼儿是为了什么?琼儿难不成就只是过来承宠的?”今夜是二十六,她两天前才连宠了他两夜,他还不到极其渴盼恩宠的时候,方才枕席间的表现也与她的认知相符,他不可能是毫无目的地单纯跑过来邀宠。
顾琼咬了咬唇片,“臣侍想要揽个差事。”
“嗯?”
“陛下能不能把服侍陛下洗沐的差事交给臣侍?”顾琼说完就有些紧张了,唇片抿得紧紧的,呼吸都不敢大声。
明帝一时间没会过意来,服侍她洗沐,这是什么好差事么?也值得他特意跑来求准?
“陛下不肯吗?”顾琼来的时候是攒满了勇气的,此刻却有些犯怯了,他有点担心明帝误会他想要夜夜承宠,认为他贪心不足,他赶忙补充道:“臣侍只每日过来服侍陛下洗沐,绝不干涉陛下翻谁的牌子。”
“服侍朕洗沐偶一为之还好,日日前来的话,琼儿还要忙天心楼的生意,殿里还有乐乐,不太辛苦了些吗?”明帝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把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问题讲出来,希望顾琼知难而退。
然而顾琼语气坚决:“臣侍不怕辛苦,臣侍只怕不能与陛下保持亲密无间。臣侍想要每天都能见到陛下。”他说话间眼中雾气浮满,声音也染上了水意,像是在暗夜行路的小娃,仓皇四顾,不见光明,随时都有堕入黑暗的危险,唯有自己奋力抓住那隐入苍穹的圆月,给自己以心灵的指引。
明帝瞬间就懂了。懂了她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琼儿既是不嫌辛苦,这差事朕就交给琼儿了,不过朕也不是每天都沐发的,琼儿隔一天来一趟吧。”明帝的语气平和恬淡,既无明显的欢喜也无明显的愠怒,正如她此刻对于顾琼的感情。
不过无论如何,她想,她与他终究是向着好的一面偏转了。
他肯为这份感情付出努力,她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重新回到她的心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