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耀人,非它之错,错在人心。”
月光柔和了少年人的面部轮廓,本是锐利下颌线模糊几分,微垂的丹凤眼中似盛下荷塘盛景。
一时间,夜风吹过,她分不清是蛙鸣声响在她耳畔,还是心跳声在嗡鸣。
这时画面,印象深刻到数年后的今天,依旧历历在目。
自此,原是踽踽独行的夜路,终有一人破开道口子,与她结伴同行。
金璞玉眉眼间柔软下来,那双潋滟桃花目中宛如春来三月盛景,瞧向柳晋,倏地绽出个笑:“我主天下,便得谢表哥当年月下开导。我一直...不敢忘。”
柳晋心兀得软下来,手指摩挲,想上前为金璞玉别起垂下的鬓发,可只能定定对上她望来的视线,一寸寸刻在心中。
话到嘴边几处翻腾,终是咽下。
圣上,您当真只有谢意吗?
*
初夏马场,碧色的波涛随风涌动,日光下撒,生机勃勃。
金璞玉坐于马上,控马缓步慢行,阳光微暖落在身上,体会这段日子不曾有过的放松。
蒋殊邀约她郊外纵马,总算是把她从柳晋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随勒马一声嘶鸣,爽朗宛若清风般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看来,臣和圣上都来早了。”
金璞玉扭头,就见一身靛蓝色劲装,头束绑带的魏嘉言勒马停在她身侧,目光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明晃晃的笑意。
只是瞧着,便叫人心中升出几分轻松。
“是啊,约得辰时三刻,如今才堪堪辰时而已。”
魏嘉言甩甩手中马鞭,笑道:“既如此,与其在这边枯等,不如臣与圣上赛上局马如何?”
闻言,她抿唇一笑,扬扬手中鞭子:“那魏世子可要小心了。”
*
另一边,官路行驶的马车上,蒋殊靠上软垫,昏昏欲睡。林昭将手贴在马车壁上,小心翼翼谨防蒋殊的头撞到车壁。
他抬手轻拍下蒋殊,轻声道:“我怕圣上只跟咱们一起赛马无聊,便做主将嘉言和世瑜也邀约过来了。”
“嗯..行...什么!?”蒋殊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林昭望来的目光:“可我为赔罪,也约了柳晋!”
*
一轮赛马跑圈结束,魏嘉言翻身下马,扬声道:“未曾想圣上骑术如此之好。”
金璞玉把缰绳扔给侍从,缓步往看台走去:“魏世子也不差。”
“比起圣上还是略逊一筹。”魏嘉言朗声笑道,又像是想起什么般,一拍脑门:“说起这个,静蕴在今日出门前,特地交代我要替她向圣上问好。”
她眼前闪过位昂首挺胸,骄傲地像只猫儿的姑娘,眼中不免浮现抹笑意,唇角微扬:“是嘛,静蕴问好所为何事?”
“她呀,只能是为了女官考核一事...”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还未行至看台,便有人堪堪停在他们身前,拦住他们去路。
魏嘉言抬眸一瞧,抱拳道:“丞相。”
柳晋却连眼神都没给他半分,只定定落在蒋殊身上,声音微沉:“臣有事要奏,还请圣上移步一叙。”
金璞玉微愣,心中疑惑,但也只是温声对魏嘉言说道:“嘉言先去看台吧。”
手腕附上抹微凉的触感,她还未反应过来,柳晋便已扯着她向南走去。
柳晋忽而脚步顿住,她手轻轻撑下他后背,避免撞上,只听柳晋满含凉意的声音从头顶想起:“臣想单独与圣上言说,可否请圣上屏退侍从?”
她抬手挥下侍从,转头问道:“柳晋,你喉咙里到底卖什么关子?”
柳晋未发一言,继续朝前走去,无法她只得跟上。
一个转角,金璞玉刚踏步其中,忽而双手落在她腰侧,天旋地转间,未等她惊呼出声,便被抱起抵在墙上。
几乎是同时,她拔出头上簪子,将尖利尾端抵住面前人的脖颈,目光锐利迫人:“柳晋,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柳晋却只是目色沉沉紧盯住她,语气无端让人有几分凉意:“圣上,你当真不知我心意?”
金璞玉抿唇,她从小生活在宫廷,怎会不知男女□□?或许从几年前起,从柳晋看她的眼神中,她便已知晓柳晋对她的心思。
但...
她手中簪子未曾松懈力道,只是稍稍放缓声音:“柳晋,你先放朕下来。”
周围空气吸入鼻腔,全是男子身上清新皂角的味道,侵占意味十足。
柳晋却丝毫没后退,脖颈抵住簪子,又往前两分,语气笃定:“你定然知晓。”
她皱皱眉头,不欲与他纠缠下去,只想着跳过这个话题。便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直截了当:“知晓又如何?朕又对你毫无男女之情。”
未料,柳晋又凑近两分,温热的鼻息几乎要落在他的脸上,雪白的脖颈已被金簪刺破,血珠争先恐后冒出,平日里淡漠的凤目中如今满是未曾见过执着疯狂:“你说谎。”他语气肯定:“你若当真对我未曾有一丝情意,为何七夕花会,同我沉沦在那个吻中?”
金璞玉哑然,见到柳晋如此模样,便知今天糊弄不过去。遂叹声,攥紧金簪的双手颓然落下:“柳晋,你当知日后,你会是柳氏家主,是柳氏的未来。”所以,绝不可能入宫为皇夫。
而她也绝不会娶一位手握实权的夫君,她不放心。
稍顿,手轻抚过柳晋的面颊,语气温和,吐出的话语决绝:“你自小愿望,便是想做为国为民的好官,为柳氏挣出清流之名。如今,你我二人皆得偿所愿。这样,便好。”
良久的沉默,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