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卡——这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却有双异常沉静的眼睛,倒让她心里莫名多了点警惕。
“至于这位紫发像夜空的妖精,”亚历山大笑着揉了揉霍诺莉亚的头发,后者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是罗曼蒂斯帝国的公主,也是我的爱人。”
霍诺莉亚眨了眨紫色的眼眸,指尖卷着发尾,对维罗妮卡做了个鬼脸,像只调皮的猫。
“躲在后面的是我妹妹亨丽埃塔,”亚历山大朝角落扬了扬下巴,“年纪和你差不多,你们该能聊得来。”
亨丽埃塔正低头跟汉斯说着什么,闻言抬起头,脸上是干净的笑容,像刚洗过的天空。
旁边的汉斯却不老实,踮着脚扒拉父亲的衣角,圆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维罗妮卡,活脱脱个爱管闲事的小淘气。
维罗妮卡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洗得褪色的布料被捏出褶皱。她把这些人一一记在心里,目光最后落回亚历山大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孩童的直白。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异常清晰:“陛下,您是花花公子吗?”
空气瞬间凝固。
亚历山大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根腾地红了。他没料到这小姑娘会如此单刀直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避开她的目光:“这个……和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讨论这个,不太合适。”
维罗妮卡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什么,听起来闷闷不乐。
阿德拉和霍诺莉亚早已红了脸,一个假装整理袖口,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冈比西斯也不自在地别过脸——这问题太过尖锐,像根细针,刺破了周遭维持的体面。
亨丽埃塔最先反应过来,她走上前,轻轻握住维罗妮卡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看来你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住了,对吗?我带你参观宫殿吧,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声音像春风,悄悄吹散了尴尬。
汉斯也跟着嚷嚷:“我知道哪里有兔子!我带你去看!”
看着亨丽埃塔拉着维罗妮卡的手离开,汉斯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亚历山大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却对上三道带着怒气的目光——阿德拉的眼圈有点红,霍诺莉亚噘着嘴,冈比西斯更是直接抱了臂,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简直是把小鸡扔进了鸡窝,太冲动了。
“那个……”他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我不在的这几天,宫里情况怎么样?”
“情况?”冈比西斯冷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火红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你为了打西米亚,消失了一个多星期,回来就带个公主,我该感到惊讶吗?”
她的话像冰锥,直直扎过来。
亚历山大的肩膀垮了垮,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起西米亚的战事,说起维罗妮卡如何在废墟里抱着母亲的遗物发抖,说起她那双写满恐惧却不肯落泪的眼睛。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阿德拉的眼泪先掉了下来,用帕子捂着嘴,肩膀轻轻颤抖——她无法想象,一个和亨丽埃塔差不多大的女孩,要经历多少苦难才能那样沉默。
霍诺莉亚也红了眼,往亚历山大身边靠得更近了些,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只有冈比西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完后只是冷冷地说:“我会去查她的底细。”她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她要是敢对你有二心,我绝不放过她。”
说完,她转身就走,火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带着怒气的风。
亚历山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至少,阿德拉和霍诺莉亚是接受了维罗妮卡的,至于冈比西斯……他了解她,嘴硬心软,迟早会想通的。
他从没打算让维罗妮卡成为第四任妻子,那孩子太小了,眼里的怯懦和倔强混杂在一起,让他更多的是怜惜,而非其他。
但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或许,可以把她许配给汉斯。
汉斯比她小七岁,现在看来是有点差距,但等他们长大,倒也不算离谱。维罗妮卡是西米亚最后的公主,若她成了汉斯的妻子,将来汉斯即便不能继承赞赞王位,也能凭着这层关系坐拥西米亚——这样一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能安心些。
亚历山大望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花园的玫瑰上,亮得晃眼。
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连冈比西斯,想必最终也会同意的。毕竟,这背后牵扯的,是两个王国的安稳。
他对这个偶然遇见的女孩,忽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望。
巴兰城内,兰斯王宫的觐见厅里弥漫着烛火与雪松的气息。
这对王室姐弟脸上的厌倦如出一辙,仿佛眼前的觐见只是场冗长乏味的戏剧。
他深深鞠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尊敬的吉尔斯陛下,我是吕德克,奉亚历山大·库夫施坦国王之命而来。陛下愿协助您镇压博迪公爵的叛乱,击退格雷特人的入侵——为此,我带来了些薄礼。”
话音未落,王座上的吉尔猛地拍响扶手,金质纹饰硌得他手心发麻。
“你的主人?”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那个抢走我儿子新娘的异教徒?他送的礼,能抵得上我失去的联盟吗?”老人胸口剧烈起伏,银白的胡须簌簌发抖,“他激怒了教皇,整个大陆都在传要对他发起圣战!我竟让你踏进宫门,你该庆幸我没立刻把你扔进地牢!”
奥布里却在这时直起了身,眼中的倦怠瞬间被好奇取代。他早听过亚历山大的传闻——那个从普通贵族凭着一把剑杀出王位的男人,据说有着琥珀色的眼睛和能劈开巨石的臂膀。
一想到这里,他舔了舔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仿佛已经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