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但眼里的傲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他心里清楚,父亲说得对,对待盟友要友善,对待敌人才用得着刻薄。
维罗妮卡悄悄抬起头,见汉斯不说话了,也慢慢松开了绞着裙摆的手,脸上的委屈淡了些。
亚历山大见两个孩子的气氛缓和下来,便拍了拍汉斯的后背:“好了,接着玩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孩子们的笑声很快又在走廊里响起,比刚才少了些尖锐,多了点温和。他回头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欣慰——宫里的孩子多起来,总归是好的。几个月后,等赫尔加再长大些,说不定能凑成个小队伍,到时候这走廊里,该更热闹了。
阳光透过库夫施泰因市工业区一间大型会议室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混杂着工程师们身上汗水的气息,还有铅笔屑的微苦味道。
几位身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士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子边缘沾着点点深色的污渍,那是各种化学液体和机油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见证着无数次实验的失败与尝试。
坐在桌子主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不少夜。施密特的儿子——雅各布。
雅各布面前摊着几张图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他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个圆形图案,正低声和周围的人讨论着什么。围坐的都是赞赞国家兵工厂研发团队的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铅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往常这种会议,路德维希总会参加,但他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还要兼顾兵工厂的整体管理,实在抽不开身。于是,他便任命长子雅各布担任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把这份重担交到了儿子肩上。
此刻,雅各布和他的工程师们正为一个新课题绞尽脑汁——设计一种能替代旧式铸铁手榴弹的武器。
“你们看,”雅各布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上圈出一个空心铁球的图案,“现在用的这种,说白了就是个装满黑火药的铁壳子,全靠一根慢燃火柴引爆,误差太大,有时候扔出去还没炸开就被敌人捡了回去。”
他顿了顿,指尖在图纸上敲了敲,力道重得差点戳破纸:“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引爆更可靠,威力也要再提升些。不然士兵们拿着这种东西上战场,跟拿块石头扔人没区别。”
周围的工程师们纷纷点头,有人拿起桌上的一个旧式手榴弹样品,掂量着它的重量,眉头紧锁:“确实,这玩意儿扔出去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上次演习,有个士兵扔出去,等了快半分钟才炸,差点伤了自己人。”
雅各布的目光扫过众人,眼里闪烁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所以,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尽管说,哪怕是异想天开也行。”
会议室里弥漫着机油与铅笔屑的混合气息,几张设计图摊在长桌上,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卷。工程师们眉头紧锁,指尖在图纸上戳戳点点,却始终绕不开那个棘手的点火系统——桌上的棍式手榴弹设计已初见雏形,tnt炸药的填装方案早已敲定,偏偏卡在最后一步:怎样才能既安全又可靠地引爆炸药?
“或许……该试试用弹簧触发?”有人小声提议,立刻被同伴摇头否决:“太笨重了,士兵扔起来不方便。上次测试的那个样品,光弹簧就占了一半重量。”
另一个人攥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复杂的齿轮结构,刚画完就自己揉掉了:“不行,零件太多,受潮就容易卡壳。雨天根本用不了。”
争论声渐歇,失望像薄雾般漫进房间。雅各布盯着图纸上那个空心木柄的轮廓,指节因为用力按压桌面而泛白——他们已经熬了三个通宵,却连个像样的方案都拿不出来。
正当他伸手去揉发酸的太阳穴时,“笃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力道沉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众人一愣,谁也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
雅各布起身开门,门外的身影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亚历山大国王正站在那里,深色披风上还沾着些微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过来,眼神却亮得惊人,扫过房间时带着温和的审视,没一点君王的架子。
“陛下?”雅各布的声音有些发紧,身后的工程师们纷纷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阵乱响,最后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没料到君主会突然出现在这间满是油污的会议室,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的年轻工程师甚至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亚历山大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抱歉打扰你们的会议,路德维希说你们遇到了点麻烦。我正好有空,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披风下摆扫过桌角的铁皮文具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雅各布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他连忙将那张画满批注的设计图推到国王面前,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陛下若能指点一二,真是……真是我们的荣幸。”
亚历山大弯腰细看,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的点火装置区域。那上面画着好几个交叉的线路,像团乱麻,显然是工程师们尝试过的复杂结构。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些人分明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你们看这里。”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帽都没摘,直接在空白处画了个细长的钢筒,“把这个嵌在手柄顶部,连通炸药舱。”笔尖在钢筒下方划了条直线,穿过空心木柄,“再穿一根拉绳,底部留个拉环。”
工程师们都凑了过来,呼吸喷在图纸上,在光滑的纸面上晕出淡淡的水雾。
亚历山大没停顿,继续用钢笔勾勒:“拉绳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