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最后选择的是对面米花酒店的天台。那里更像是一个舞台。
在我的思绪外,死神的声音继续着:“他会踩点熟悉地形并加以利用,这证明他并非是冲动行事的人,而是做好准备,思考各种方案再结合个人意愿选择方法的智慧犯。在犯罪案例中偶尔会见到这种人,过于狡猾或变态的家伙。而他那么长时间都未对你进行控制,在心态上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失误。这反而会造成盲点,将走入这扇门下楼的选项排除,使他选择回头从外侧下楼。”
这一番推理,要不是我这几天习惯了听侦探的长篇大论,还一时反应不过来。“哦。”我简单应了声,根据他的推断,想到美羽在咖啡店坐那么久观察我,如果不是被我先行发现,他也许就什么都不做离开了。从当时店员小姐对他没任何不好的反应来看,作为客人的他在我们回店之前还是挺规矩的。虽然是他引诱我在先,但我突然主动的行动让他跟着玩性大起,没来得及做准备,这大概也是他失误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其实不会有事。”那这不就说明,眼前这人不救我也没事吗?我看向他,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关于这点,我可不能保证。”他还是那套模棱两可的说辞。
我回忆着他刚才的话语,接着发现了一个疑点,“你说他‘那么长时间’都没对我怎样,你很早就跟在我后面了?”
他优雅的声线轻笑了声,而后拍了拍我的脑袋,依然如同当年对小孩子似的我那样:“我可没有跟踪别人约会的兴趣啊……只是想去天台抽上一根,恰好看到有人走到了这楼前。”
抽上一根……啊,是火(烟)。这人抽烟的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和那时候不同,现在的我已经明白烟酒这种成年人的娱乐消遣了。
“你明明是从后面跟上来的。”我也不同那时,能指出他话语里的漏洞了。怎么说我也是个侦探助手(自认),这种谎话我立马戳破。
他却毫无波动:“是对面。”简单回答了我的问题。
对面是米花酒店,那边天台之前因为是雨男杀人案的案发现场被封锁过,不过我听安室说,在美雪被逮捕的晚上就解封了,毕竟酒店还要营业,杀人案这种事几十年里也发生过不少了(指整个米花町)。我记得酒店的观光电梯速度很快,结合我能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我们的距离大概是有3-5层楼,如果他是在乘坐往上的观光电梯到大约2-5层的范围内,因为恰好看到我在楼下便取消顶楼选择摁下1层迅速下楼,时间上倒是能吻合。
不对,我好像被某个侦探传染了分析的坏习惯,我应该是相信死神不会骗我的。怎么突然开始怀疑起来了,他可是非常重要的回忆里的人啊!我连安室透都能相信,为什么会……
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虽说一片漆黑,但我的视力也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他的外轮廓。嗯……突然觉得他和记忆里不一样了。我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哦?你似乎对我有所怀疑。”
被揭穿了内心所想,让我一下子心虚地脸颊发热起来,我想这多半是来自愧疚的情绪,也可能是紧张。
不过死神并没有进一步责怪我:“这是好事,警惕总不是坏事。”他的手碰了下我的后颈,像是在提醒我该站起来了。
我们这样蜷缩在楼梯口的角落的确不自然也不舒服,我有些缓慢地爬起了身,明明被我压在身后,却利落起身的他顺手拉起了我。不愧是我心目中的死神,行。
不过,当我不经考虑把手伸向铁门的时候,他却制止了我。
“我想我们别看见彼此比较好。”
“为什么?”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
“下一次。”
就像那时候没有向我伸出手的他一样,这一次,他似乎也不打算向我伸出手。就连一句“下次一定”的承诺都没有。
不愧是死神。
视线移向被扶起的手的方向,我默默收回了手。
我不会怪他。我的生死对他的人生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上一次是,这一次也同样。总是有比我更优先要紧的事,而我只是他旅途中偶然出现的意外罢了。
只是,他曾说过“下次”让我产生了那一点期待。那一点累积了十年,多少也变得多于原来的一点了。幸好我对自己的未来从没有期望,即使这大的一点不见了,现在也不会太过失望。
2
——是骗人的。
不失望是骗人的。怎么可能——!
与死神的那次见面让我产生了至少要活到“下次”的意识。活下去,这样理所当然的行为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多么奢侈的选择……多么痛苦的选择。我却因为他,因为一个没有留下姓名、没有将手伸向我的“神”,选择了这条继续在黑暗中苟活的路。
那一天看到的灰色天空,突然的骤雨,湿润的风,城市的模样……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之后最宝贵的记忆,因为太过珍惜,我甚至害怕过那是否只是“别人的故事”。
就像我难以用语言表达重逢的喜悦那样,失落这种感情也相对地让我无话可说。我咽了咽喉咙,吐不出一个字来让自己不介意这件事。
“抱歉,我早该说清楚的。虽然现在提也不坏。”他的声音突然又冒了出来,和刚才的语气比,似乎多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我只是想说,这一次不该是我。你能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身边已经有了‘正义的伙伴’?”
这也是让我的失望不至于绝望的最大理由——因为我有安室透。等他帮我解决雨男的事件后幸一定就会回来,然后再去找阿一,我想他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