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女性沉默片刻:『……你觉得我像笨蛋吗?惠,你该不会又——』
最后一脚将肌肉男踢到墙边,恰好遮掩住女性发出的质问。少年的动作看似轻飘飘,力道却不知比刚才重了多少倍,肌肉男撞到正趴在地上装死的卷毛,口中呜咽,吓得泽田纲吉捂住了尚隐隐作痛的肚子。
总感觉他也跟着痛起来了。
少年弯下腰,毫不犹豫伸手将肌肉男口袋里的赃款取出,行云流水的姿态彷佛早已知晓这些人会把抢来的钱收在什么地方。
他也没有清点,直接把钱还给泽田纲吉。
和脏兮兮的几人不同,少年的身上除了衣服有些凌乱以外,完全看不出是刚路见不平以人数劣势揍完两名不良的样子。
他把手机重新握在手心,换了一边耳朵才继续说话:“我要出去了,津美纪,妳现在在哪?”
他们的沟通很快,似乎不太出现非必要的谈话,等通话挂断时,少年才将注意力转移回来,垂眸望着靠墙喘气的两位高中生。
少年蹲了下来——他两脚张得很开,但也有可能是腿长引发的错觉——泽田纲吉觉得这是个很标准的小混混蹲姿,少年意外的姿态和那张高冷的脸的反差实在太大,却不会不协调。
“想报仇的话就到浦见东中学找我。”少年托着脸颊,说:“要是再做出这种事,我就杀了你们。”(*注1)
警告过后,少年没有多留——大概是要去找刚刚打来的女生——把纸袋拿回去,对纲吉点头致意:“谢了。”
“欸?”他一愣,连忙挥手加摇头,回:“不、不会!不如说我才该谢谢你……!多亏有你,我终于保住了这个星期的零用钱。”
少年又点头,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手插着兜,头也不会地往外头走去。
他虽然没怎么来过并盛,但多亏天生的优良记忆力,沿着路回去不成问题。到了原先的地点,一名绑着马尾的少女抬起头来,见到他便一阵无语,过了半晌才双手叉腰,责备“惠,你不该会和当地人起冲突了吧?!”
“啧、烦死了……”察觉现在的模样无从辩解,少年双手插兜,撇过头,岔开话题:“那种事情无所谓吧。妳找到那家店了没?慢死了。”
“明明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不许抱怨。”少女——伏黑津美纪,见自家弟弟没有受伤的样子,便不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她滑了下手机,显然对屏幕上显示的路线感到不解……定位系统好像失灵了,地图中间的小蓝点转来转去,找不到前方在哪。
“……还是找个人问路吧。”伏黑津美纪沮丧道,可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找了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搭话:“啊、前面这位同学,请问——”
伏黑惠叹了口气,眼神扫过刚才的小巷的方向,如果那人有点头脑的话应该已经跑掉了,他也有手下留情,不至于真的在外头闹出事情。
他忽然察觉到玉犬在骚动,下意识看了过去——在津美纪的前面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制服和伏黑惠刚刚看见的人是一样的款式,大概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惠看过来的同时,女孩也抬起头来。
她回答问题的速度很慢,好像话语都得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有办法从口中说出,不过津美纪本来就是性格特别好的善人,十份有耐心。
等他们找到津美纪心心念念想来一次的餐厅时,女孩已经走掉了,玉犬也跟着安静下来。
伏黑惠摸了摸从影子内探出头来的大狗狗。现在津美纪在场,很多事情不方便做。
但这不妨碍他记在心上。
*
从学校逃跑的宫川幸,愉快地渡过了没有补习的假日。
草壁哲矢向她说明了事情的全貌……水口坦承了真相,是她在第一次夜游时先惹上怪物(咒灵),因为过度的恐惧才将西园彩依当作替死鬼,甚至串通其他人的口供,制作伪证,才有后续这一连串事件。
可怜西园彩依对朋友付出的一片真心,竟换来了被好友迷晕出卖的下场——草壁哲矢这么写着。
咒灵残秽的遮掩估计是巧合,更详细的事情,她也不怎么感兴趣。读完一大串讯息的宫川幸得出结论,瞥了一眼时间才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打了个呵欠。
九点十分。
上学迟到了。
虽说如此,女孩却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
她偶尔会怀疑自己可能是个完美主义着,然而这位“完美主义者”却不是严谨的逼迫自己把凡事都做得完美无缺的类型,而是“如果不能做得完美,就想不去做”的怪人。
——也或许,这只是她不想在迟到的状况下上学的借口而已。
宫川幸喜欢思考,但不喜欢过于深入思考,所以究竟自己是不是完美主义者,她也不会想要下一个定论,一下子就抛到脑后了。
她的身高在日本女生中是低于平均值的,随便一名成年男性都能轻易将娇小的她举高高,此刻只有垫起脚尖,踩着路边的盆栽,才能趴在学校围墙边偷偷查看状况,确定没有人在巡逻后,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进去与不进去,这是个问题。
宫川幸在原地摇头晃脑,双手搭在围墙上,露出一双眼睛左右张望。
现在是个好时机,她蹬脚就能翻进去,但是思及可能会面临的惩处,宫川幸就有些不情愿。
无论如何,学还是得上。
宫川幸清楚明白是睡过头的自己的错,只是当理智与情感产生冲突时,拖延症末期的幸总是习惯放空,慵懒地感受风拂过身边……反正迟到一堂课是迟到、迟到一上午也是迟到,直到不得不做出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