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塌糊涂。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包括球队,都不是离开他就存活不下去的。
证据便是即便他没有到场,球队的晨练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人来找他,队长会一如往常叮嘱着新上场的投手该注意的要点,就像平常对他的叮咛一样。
就算待在棒球社,受伤的他也做不出任何贡献,与其占用名额,不如干脆一点离开棒球社,省得给人添麻烦。
他无法想像失去棒球的生活。
山本武在教室坐了很久,整个人魂不守舍,意识到接下来他得过着只是没有死去的日子后,山本武踩上天台,目光恍惚地眺望校园。
当时他在想些什么呢?
太阳很大,山本抬头,瞳仁中晕染出天空干净而压抑的蓝色。
空气炎热,可是被他吸入鼻腔、进到胸口时,又变成彻骨的冷。
风吹过他的身侧,彷佛在催促他踏出这一步。
山本武茫然地站在边缘,听见很多人在阻止他,可是山本没办法从这些人的话语中寻找到让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山本武不明白,自己失去棒球后还有什么价值。
没有才能,现在更是失去了努力的资格。
他已经被棒球抛弃,一无所有。
泽田纲吉慌张赶来时,山本武已经半只左脚踩在外面。
“——山本同学!”
泽田纲吉一路奔来,气喘吁吁,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抬头惊讶地看着山本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苍白而无力地说着千篇一律的话:“你、你不要冲动,先下来……”
山本武回过头。
他早已筋疲力竭,对着冲出人群的褐发少年露出带着几分涩滞的自嘲笑容:“阿纲,你不必劝我……你应该很能体会我的感觉才是。”
“你、你在说什么啊!”
见他手足无措,山本轻轻摇头:“你总是被人嘲笑,不管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顺,不如死掉算了……”
“阿纲,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对吧。”
“不是这样!我和山本一点都不一样!”泽田纲吉慌忙挥手否认。
“……是啊,确实不一样了。”山本武彷佛自言自语:“你最近表现得出色,当然和我不同。”
“不是的!”与山本死水般的语气不同,泽田纲吉的否认显得格外强烈,声音是少见的宏亮……至少山本武在和泽田同班的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听过他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山本武看着他。
深呼吸、吐气、呼吸、吐气,紧闭双眼,又睁开——对泽田纲吉来说,接下来要讲的话就是得做出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才能道出口。
“对、对不起,我说谎了!”泽田纲吉咬着下唇,头低得不能再低,“其实我根本没有做什么练习,也没有做什么付出——!山本和我搭话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一想到像我这样的人要和山本成为朋友,就不由自主说了大话……其实我什么都没做过……”
“无时无刻都在反省和后悔、挫折得想要去死之类的……我和山本不一样,不是这么努力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手指搅在一起,说了下去:“早知道会死,当初就应该豁出去试试看……想着这样死掉实在很不值得……我满脑子想的只有这些,是死到临头才会觉得后悔的、不中用的人……”(*注1)
少年的一番话出乎了山本武的预料,令他一时失语。
“所以我不懂你的心情,抱歉……”
泽田纲吉已经豁出所有勇气,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挪了一步。
山本武睁大双眼,“等等、阿纲——”
没有人能料到,少年才刚跨出一步便发挥废柴属性,呈现左脚绊右脚的平地摔,猛然向后倒去。而目睹的山本武几乎是反射性地伸手抓住他,将人拉了过来。
可惜,等山本武想起自己身后空无一物时,已为之已晚。
“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愣住,不管是周遭的学生还是山本武本人。
此时发生的一切宛若慢动作,泽田纲吉整个人往山本的身上扑过去,两人不受控制地往天台外的方向倒去。
啊、真的要死了。
两人脚下皆空,强烈的失重感袭卷而来。
泽田纲吉慌乱地想要抓住一旁的铁网,可年久失修的网子承受不了两位青少年的重量,不到半秒便断裂开。
周遭围观的学生无不吓得脸色苍白,更有些人发出了高亢的尖叫。
眼看即将坠楼,山本武下意识地要把泽田纲吉推开,但泽田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身躯分明还在颤抖,却十分坚定。
为什么?
你不是也很害怕吗?
电光火石间,一枚子弹以诡谲的角度准确射中泽田纲吉的眉心,呼啸的风盖过枪声。
“——复活!用必死的决心救下山本!!!”
山本武一时间不知道是他的脑子出现了问题,还是死前产生了幻觉……褐发少年忽然大吼出声,身上不知何时没了制服,全身□□仅剩一条格纹四角裤在身上,额头处似乎燃起一道火苗。
到底发生什么?
少年一改先前缩着身体唯唯诺诺的模样,全然不惧令人浑身发麻的失重感,用力抓住山本的手臂,脚后脚跟踩在垂直墙面上充当煞车,试图缓速,口中还喊着:“可恶!停不下来哦哦哦哦哦哦哦————!!!!”
由于现在的状况太过难以理解,山本武看着泽田纲吉拼命的模样,惊讶地屏息,强风刮走他额边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