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在集中营掀起了某种蠢蠢欲动的波澜,不过费迪南认为自己能清洗镇压。
党卫军彻底搜查营房每一张床每一条毯子后,给费迪南带来了更零散的小东西。
奇异包装的巧克力,饼干,瑞士净水片,一颗一颗锡箔底镶嵌的小药丸。
伟大的德国给士兵配备的三角形巧克力装在红色的铁制扁盒子里,眼前这种巧克力和饼干却层层裹在比纸张还轻薄的透明包装袋里。费迪南认为这是一种新奇的化学物质。
“把药片给医生,让他研究是什么效力。我会把那个姑娘知道的东西,挖个够。”军官冷酷地说,“现在先找出和她接触过的人,全员排查。”
党卫军用一块面包和一天免除劳役作为悬赏,果然男女劳役营房里各自有人迫不及待提供了目击信息。“长官,她四天前深夜徘徊在我的位置前,往我后脑勺吹气,我太害怕了。”
“她总压得床板嘎吱嘎吱响,她隔一天就来找19221。”
“她总嘀嘀咕咕说悄悄话,长官,当时我太困了还以为是做梦。”
“那天19221号往我嘴里塞了很苦的东西。长官。”
“揭发应该得到奖励。不过知情不报必须惩罚。一起吊到广场中央示警。”斐迪南下达命令,“再检查营房,挖地三尺,我不信有人能像兔子一样钻洞跑掉,这违反科学定律。”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而与她接触过的三个人,萨沙始终一言不发,廖科夫被拷问后坚称自己睡得死沉毫不知情,安妮则在第一轮刑讯后说出了全部知道的。
“她是凭空出现又消失,带了衣服和糖果,自称是魔术师,能提供食物医药。”情报送到少校眼前过目,“次次都在午夜钟声响起的时候失去踪迹。”
“真有趣。”斐迪南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就像那天一样失去踪迹吗?”
“长官,是否要发电报去柏林,元首对于神秘事件拥有超乎寻常的兴趣。”他的副官问。
斐迪南冷笑,“在不能确定事实之前,先封锁消息。没准这灰姑娘就是一个狡诈的骗子,从低劣的吉普赛人那学来了一点把戏。元首不会喜欢这种名不副实。”
话这么说,他转移了她曾出现的两间营房全部人员,荷枪实弹的党卫军对着床铺,斐迪南计划那姑娘一现身就给她一点颜色看。
集中营禁闭室里,萨沙伏躺在稻草堆上。这一小块草堆血迹斑斑,他的背和腿在几轮问话后惨不忍睹。他半睁着眼,手艰难地摸索,拾起一根沾血的稻草,伸进嘴里慢慢咀嚼。
时空之外,思嘉正在整理携带的物品。她预判和自己有牵扯的萨沙和安妮两人大概率……受苦了。但德国人想知道我的讯息,不会那么快就让他们死吧?
德国人估计在等着我。
真的硬核狠人,敢于——思嘉可不认为自己能抵挡纳粹刑讯。所以她小心估计着,只给预留十分钟左右的活动时间,吃褪黑素催眠躺倒:
睁眼她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潮湿气味难闻,有血腥味。想抬脚却似乎勾到了尖锐物。
思嘉慢慢从衣兜里摸出新手机,借着屏幕的光,她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方,绊到她脚的是带刺的铁丝。有许多铁丝横亘在地上。靠墙的地方,有一堆七零八落的稻草。她看见了就在那蜷曲着的一具,身体。血肉模糊。
她倒抽一口冷气。那人慢慢睁开了被血黏糊的眼睛。
“快走。”声音沙哑说。
萨沙!
思嘉忙扑过去,她的脚被铁丝扎刺到了,无所谓!她无视这该死的障碍来到萨沙身边,把准备好的急救包翻出,拿一粒XX白药保险子塞进了萨沙嘴里。“快吞。”
可放进兜里的户外运动软水袋灌满了含葡萄糖的电解质运动饮料,拔出吸管,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脑袋,等他喝下。
重伤的萨沙喝得很急,呛咳起来,思嘉想拍他的背却又不敢下手,她看着萨沙的惨状,眼睛渐渐湿润。“我一定要救你出去。”她低语。
萨沙的嘴唇还是那么干。他不再喝水,勉强动了动唇,发音艰难,思嘉听他重复好几遍,才明白他在对她再次说,快走。
“请不要再来了,思嘉……同志……你处境极其危险。”
思嘉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知道。再危险也比不上你。”
“不……你不能……被抓住。”萨沙目露痛苦,“你掌握的情报讯息,绝对不能----”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握住了思嘉的手,“如果我有选择……我也不能让你落到他们手里,最后一颗子弹我会留给你……”
他的意思是到了最后时刻他会杀她以保住绝密情报。
这……思嘉并不生气。这也是萨沙作为苏维埃战士能做出的正确选择。身处目前这么糟糕的环境还能对自己说这种话,他是真的没把自个的生死放在心上。
英勇无畏的人。
思嘉的目光更温柔,“我明白了。萨沙同志。但是你能稍微……”
这句话没说完,思嘉连同她带来的微光一起被黑暗吞噬。
禁闭室里只剩下了萨沙。他摸索到那姑娘带来的急救包,笑了笑,闭上眼,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