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周六都会有的惯例舞会。会有很多优秀的德国男人出席。”斐迪南言简意赅。
……果然希特勒想要让雅利安男人融入她骗他的那个末日基因胚胎库里。思嘉想,一口拒绝。“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小姐。”
“我为什么非要学跳舞不可?”思嘉眼珠一转,“萨沙,你会吗?”
萨沙其实会跳哥萨克舞。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后那一段时间作为交流学生,他知道柏林军官们和女士跳哪种交谊舞。
他摇摇头。
思嘉却往他肩头一靠,“跳舞有什么好?我会弹琴,萨沙。有机会我想要弹给你听。”
她喜欢他。肆无忌惮,若无旁人地喜欢。眼里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喜欢。
斐迪南觉得自己涵养极佳。他平静说,“那小姐,我许可今晚这个战俘留下来,作为仆人留在舞会现场,聆听你弹琴。”
“仆从?”思嘉呵呵冷笑,正要发火。
萨沙握住了她的手,“我很乐意,思嘉。我喜欢看着你,无论远近,我喜欢和你呆在一个房间里。”
天鹅惊喜地扑入鼹鼠怀抱。太滑稽。斐迪南想,他甚至带着一点儿愉悦想,元首的计划应该不会成功,这只天鹅公主根本看不见别的雄天鹅。
八点整。思嘉穿着她每次面见小胡子的那一套衬衫裙加披肩,出现在一楼原军官食堂临时改成的舞会厅,堂而皇之占据了中央的沙发。
安妮帮她挽起了长发,用一根长金属领针别好。珍珠在她修长的脖子上熠熠生辉,肌肤更显得细腻。厅里还有一些年轻美貌的雅利安少女。但她太与众不同的容貌气质引起了所有男女的瞩目。
雅利安女孩们并不愿意和她这个异类说话。
而每一个青年军官都是从德国生命之泉度假地找来,希姆莱长官在召集他们时明示过,谁都不允许拒绝那位小姐的要求。
“可一半肮脏卑微的其他血统只能带来小杂种。别忘了之前乱生混血的德国女人都被关进了集中营。”
斐迪南听到有人这么对他的同伴发表不屑言论。他心里冷冰冰的,想出言警告。
“但她确实是个美人儿。反正元首赋予了荣誉雅利安人的头衔,我想试一试。”那人同伴笑嘻嘻说,“肯定滋味不一样。”
呵。斐迪南暗自冷笑。他可太知道这位小姐戴上珍珠,涂了口红是为了给谁看。他甚至又隐隐有点儿期待某个雅利安军官发现自己被羞辱愤而拔枪击毙那只灰鼹鼠——穿上了仆从的干净衣服,那斯拉夫男人正低头捧着托盘为德国人送上酒水。
萨沙在聆听。他会德语。这些人交谈起来根本不避讳。他从好些人的对话中提炼出了一件关键信息:东线的战斗进行得异常酷烈。
““斯大林格勒不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杀人炉灶……街道不再是用米来计算,而是用尸体来计算。”
“最后一封信里说,车站站台,反复易手,死伤无数,他哥哥带领的一个火炮单元,同伴无一生还,有人躲在掩体里看着俄军像旋风席卷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回。”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转折点,自那之后,你们再不会输。思嘉斩钉截铁地告诉过他。
他热切又温柔地悄悄看向她。
思嘉仰起头,微微笑,眼睛却避开了萨沙。她不傻。其他人是一群狼,萨沙是藏匿的受伤狮子,她可不能让狼嗅到狮子的血腥味。
她环顾一周,朝最熟的且知道一些内情的斐迪南妩媚一笑,娇声娇气地说,“我来弹琴给最高贵的军人听。”
斐迪南一震,浑身紧绷,血液在心脏急速流动,下一瞬间,他想明白自己是个幌子,又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思嘉已经款款起身,坐到了钢琴面前。集中营有乐器,还有囚犯演奏。这架琴估计是劫掠而来的犹太人财产。
她微微合眸,手指按在琴键上。
《钢铁洪流进行曲》是此刻还未成立的新中国,在七十周年华诞上的进行曲。
钢铁洪流,钢铁意志,义不容辞,保家卫国!为了崇高的理想!冲锋!侵略者被洪流碾碎!英雄威武!
她骄傲地仰头,弹出了万钧气势。崭锋芒,震虎狼!洪流滚滚而来,她高傲!杂碎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刚刚还私语的军官们变得鸦雀无声。谁都听出来这是军队主题。但女人怎么能这么弹?她们不是应该弹弹月光夜曲这种吗?
曲毕,慢慢地,有人鼓掌。继而全部人都在赞扬。有人听出有点别扭的味道但又不能否认,这钢琴曲非常激荡振奋人心。
斐迪南还在震惊于这如同女武神降临般横扫一切的气势。是,她从来不仅仅是美丽天鹅——他突然扭头看着那个苏联人!
苏联人靠着墙,他在笑,隔着许多人他静静望着思嘉,眼中温柔,最后渐渐湿润。他听出了思嘉在弹什么:亿万炮塔钢甲洪流,战车如云碾碎邪恶,她告诉他,她即是从这个荣光未来中诞生。
他怎么能不爱她呢?
看着苏联人的眼神,斐迪南突然麻木地再次深刻意识到,这个舞会里所有德国男人都是小丑,没有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