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声音幽幽地道:
“所以……你就与人合谋,下药毒死了她?你用她的买命钱,狎妓享乐,招摇过市之时,怎么不嫌弃她庶女出身,商门贱户了呢?”
齐玉泉身子一僵,矢口否认:
“贱丫头,你胡说些什么?”
谢姝冷笑一声,“大老爷莫急着狡辩,咱先看样好东西!”护卫依言,将一只锦盒打开了摊在桌上,里头是几片干萎的叶子。
“此乃南疆幽冥草,含剧毒,一指甲盖的量便能毒倒千头壮牛,死后更是验不出丝毫中毒迹象。只因生长条件苛刻,幽冥草几乎绝迹于世。”
“你说巧不巧,这种绝世好东西,竟被人碾成粉涂在了齐老太君送给我母亲的那套前宋十二件大玉川先生的釉面上,一层毒粉一层蜜脂,遇水而化。下毒之人的心思不可谓不细致。若非我缅怀亡母,也用了一回这套茶具,当真是察觉不到你们齐家的良苦用心呢。”
谢姝眼底寒如淬冰,声音沉得几欲滴水。
齐玉泉腿软得跪都跪不住,他抖着嗓子,低声问询:“那那……你怎么没死啊!”
“我这不是找你索命来了么?替我母亲,也替我自己。”
女子的声音又阴又冷,于齐玉泉而言,恰如幽冥地府爬上来索命的亡魂,他吓得裤|裆里稀里哗啦,湿了一片,连声求饶:
“我……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额不外甥女,你听我说,齐安澜死就死了,反正你也不是她亲生的。何必为个外人出头呢,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我把钱都给你,你就饶了我吧……”
谢姝嫌恶地看了眼瘫软在地之人。
“看来舅舅还是学不会说人话呀,也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成全你便是。”
“……杀了他!”
冰冷的旨令,轻飘飘地落下。
女子面色淡漠,袖下攥着菩提子的手指却紧得发白。
齐玉泉被黑衣人架起,仰着头哭嚎起来: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过是那日到千金阁找小娘子时……”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三只长箭自窗外飞入,几乎同时瞄准齐玉泉的眉心、咽喉、心脏三个位置刺入。
人当场毙命,一个字也能没多说。
好生毒辣果决的箭法。
谢姝捻着菩提珠,缓缓笑了起来了。
她等的鱼,终于到了。不枉她,耗时在此,多费这些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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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们抽出刀剑,严阵以待地戒备着窗外的暗箭。
忽然,一道寒光从旁刺来。
谢姝早有防备,及时闪身避开。只是情急之下一时运气,竟不慎激出了体内的幽冥草之毒。她定了定神,勉力压下舌尖浓烈的血腥气,侧目看向一旁手握利刃的月昙。
眼见一击不中,月昙再次持刀攻来,却已失最佳时机,三两招之内被挑飞了短刃,押在一旁,沦为阶下囚。
行刺无望,月昙视死如归,颇有几分悲壮地道:
“好叫姑娘知晓。我名姜月,家父江宁知县姜昆,为你一手炮制的‘癸酉贪墨案’所害。全族落罪,独我苟活。谢姝,我化名月昙将自己卖入谢府为奴为婢蛰伏至今,皆是为了伺机杀你!”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你空有荆轲之志,怎么就不长脑子呢,你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杀他的是大明律,你找我寻的哪门子仇啊?可笑!”
说着,谢姝弯腰拾起地上的刀,嗤笑一声:
“姜家满门抄斩,留你一命已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好好活着,偏要上赶着被人利用。你啊,真是傻!你也不想想,就你这点本事,杀得了我吗?他们这是让你送死呢!倒不如投靠了我……”
“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姜月下巴一扬,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
“好啊。”
不料,谢姝倒也不瞎客气。刀锋一转,只听扑哧一声,白刃没入血肉之躯。月昙闷声痛呼,仰面倒下。
顺势抽出剑身,翻手一掷,谢姝淡声道:
“你刺我一刀,我也还你一刀,我们主仆一场,也算两不相欠吧。”
呸!谁要跟她两不相欠。
姜月怒目而视,睚眦欲裂。
然而这时,护卫已打开了桌案底下的密道,谢姝在众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只余身后凄厉的咒骂:
“谢姝!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密道中,幽微的烛火,照亮女子嘴角的冰凉笑意。此身已在地狱,又何惧,阴司果报。
纤长的指尖在黑暗的掩盖下,悄悄拨动,染血的菩提子一圈圈地转动。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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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中,茅屋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成了马蜂窝,摇摇欲坠了几瞬后,轰然倒塌。大批武功高强的杀手,如蝗虫食草般扑向废墟。
昏然暮色下,马车一路疾驰,往官道冲去。
谢姝端坐在车中,闭目沉思——
奉化二年七月十九,江南大灾。
八月初,朝廷开国库赈灾,吏部右侍郎沈行周出京,以奉旨钦差的身份巡查南直隶四州十四府道,调太仓银,以解民困。
恰逢此时,库银失窃,时任太仓府守备聂远道,畏罪潜逃,如今已是朝廷悬赏要抓的人。
然而早在奉化二年的七月,齐安澜中毒暴毙于家中。死前会见的最后一人,正是这个原太仓守备,聂远道!
还是……不递拜帖,不走正道,秘密造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