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蚕纱,指尖修长,指腹细腻,那可不是一双过苦日子的手。
眼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老妇人哭骂得也越来越不像话,陈掌柜气愤地从放下竹帘,“姑娘,属下这便遣人去将这疯妇架走。”
“不必,”谢姝在案前作画,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楼下哭诉的老妇人是谢姝名义上的“祖母”。谢姝族谱上的“父亲”谢诚早亡,老妇人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然而旁人不知,谢氏族人却一清二楚,谢诚在世时,可是极不受这位“祖母”待见的。“祖母”只疼爱她那饱读诗书的小儿子,还梦想着有朝一日,小儿子高中状元,春风得意,能给她请个诰命下来。
没有孟母之德,却妄想自己就是那个含辛茹苦栽培大儒美名远扬的孟母。
可惜她那儿子,四五十岁的高龄了,还是个生员。
之所以闹这一出,大约是缺钱了,齐安澜在世时,可着她一个人闹腾,什么二叔娶妻生子纳妾,买屋买田买庄子。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漫天要价,不给就闹。如今齐安澜没了,便来谢姝这儿闹。
谢姝毕竟不是齐安澜。
“就这样放任不管吗?”陈掌柜忧虑地道,他跟随齐安澜多年,多少见识过这对母子的恬不知耻的嘴脸,今日这一出,他心里也知晓一二。谢二爷近来认识了几个南京内府衙门里的太监,想走关系捐个官儿做,可惜手头上并不充裕。
母子俩一合计,打听谢姝回了淮安,琢磨着故态复萌,来找她要些银子。
陈掌柜唯恐谢姝一时心软,被这对母子扒着脖子吸血,急得恨不得亲自下场,将楼下的疯妇赶走。
他哪里知道,谢姝谢姝,压根儿就与谢字无关。她之所以仍在世上,有这一席之地,全然是因为一个齐安澜。
“放心吧,解决麻烦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谢姝话音未落,楼下又是一阵新的骚动。
“老夫人。”
几个护院飞快从挂着谢家灯笼的马车上下来,立刻将乌泱泱的看客隔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来到谢老太太的面前,还算恭谨地俯身一礼,“老奴奉谢氏族老之令,请老夫人赐面,过府一叙。”
来人彬彬有礼,语气却不容置疑。
谢老太太闻言,不禁浑身一瑟,忙不迭地抱紧了清泉酒楼大门口的柱子,“我不……”
可惜她话未说完,谢府管事二话不说便直接下令,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妇当即从人群中走出,又是堵嘴,又是捆绑地将人给“请”走了。
没有一半句废话。
谢氏族人就跟站久了便会沾上什么妖魔鬼怪似的,麻溜的退出清泉楼的地界。
只余不明所以的路人。然而谢家本家将人拖走,那便是人家族里的家务事,大明律法逃不开天理、国法、人情三者,天理在前,那是国法也不好管的事。几个撺掇谢老太太报官的乡愿自觉没有热闹可瞧了,也便一哄而散。
“姑娘早知谢家会来人?”
陈掌柜眼见游人渐渐散去,街道恢复正常,不由纳罕道。
谢姝慢悠悠搁下画笔,肃声道:“记住!谢氏仰赖天子,为国分忧,是主动献上的三千万两,以解民困。此举大义,乃天子下旨褒扬过的善举,岂容她一介疯妇置喙,她不想活,谢氏从淮安府到吉安老家几千族人,难道也不想活了吗?”
陈掌柜仍是一知半解。谢姝却不欲多说,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身边诸如陈掌柜、江淮、李犀之流,摘出去都还来不及,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一面将手里画好的几张人像摊在桌上分门别类,一面淡声道:“陈叔,吩咐下去,速速将我的随行衣物打包装箱。午后有人接。”
“姑娘这是要出远门?”陈掌柜心头一跳,忙问,“不知此次随行多少护卫,属下也好着人安排起来。”
谢姝回道:“一个也不带。老规矩,护卫们若有自请离去者,不必阻拦,且好生安顿。若不愿离去,大可留在清泉楼稍候,告诉他们,…齐安澜的仇,快了。”
谢姝这话说得固然轻松,陈掌柜心里却有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像是在诀别,他故作轻松地道:“也好,眼见着暮春了,属下便叫下人收拾姑娘春夏两季的衣物,最迟不过夏末,姑娘也该回了,届时东家的周年祭,姑娘必然是要在的。”
陈掌柜絮絮叨叨地出去了。
谢姝缄默。
也没有阻止。
或许,她都留不到齐安澜的周年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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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谢姝的人,果真午后来了。
沈行周从马车上匆匆下来,脸色很不好看。
崔三娘挨不住酷刑,在狱中咬舌自尽了,只说了一句有用的话,千金阁的一切密文与账簿,皆在后院书房。
巡按府衙门里的官差,将千金阁翻个底朝天,审了又审,最后得出结论,除了一群一无所知的烟花女子,其余要紧的人一个不落全死了。
什么账册密文的,统统一无所获。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沈行周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镇抚司衙门的人,却在一旁作壁上观,看热闹。
尤其那个萧如璋,堂堂北镇抚司使,一个大男人,正事不做。整天抱着条小白狗,进进出出,不是在喂狗,就是在逗狗……
说什么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合着玩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