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叶家军设伏想抓捕走私战马团伙的风声,便设计让你儿子去护送那批他以为只是用来普通交易的马匹…”
听到云江月的话,方重突然有些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他突然瘫坐在那里,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云江月一眼,随后眼神惊慌躲闪,摇着头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去害我的儿子?怎么可能?”
“怪也只怪你儿子太思念你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了,你的阿嫂也是为了顾念你的地位名声,从来对你这个父亲闭口不言,而你的儿子也总以为是他不够有出息才得不到你的喜欢,才让你不愿意见他,后来他在崔平的一番游说之下,总想着做出点名堂,好让你这个父亲看到去接受他。他直到被斩首之时,都还在憧憬着可以有一天能见到他的亲生父亲。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那定安侯,便知此事真假了…”
方重听完了云江月的这番话,只瞬间伤心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时老泪纵横,时隔那么多年,他才知当年自己儿子惨死的真相,随后他冲着前方的溪流,将那份隐藏在自己心中多年却始终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思念,瞬间如那开闸的水一般宣泄了出来,只听他大声哭喊着。
“念儿…我的儿呀…”
云江月自那日在离开九幽山庄之后,在来云州府的路上,她便用忘川令行使了主令的权利,发信给隐藏在长州的暗桩据点,让他们去长州府存放重案要案的暗阁之中试着去寻找下当年那起因走私战马被叶家军所杀的文案资料,顺便让他们也查了下定安侯这个人,以及去打探搜集了些市井之言,后来当她拿到长州发来的那些信息,便将当年之事进行了串联复原,才明白,原来几十年前方重之子的死都和定安侯崔平有关。
云江月看着满头白发的方重坐在火堆前悲痛欲绝掩面哭泣的情景,这一刻,仿佛他不再是那个让她一直感到憎恨的人,也不再是那个归隐多年曾经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大人,他更像是一个在这人世间随风飘零默默思念自己儿子的可怜父亲罢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重才慢慢从刚才的悲伤之中缓过神来,他用那片被火烤干后又被眼泪打湿的素布衣袖轻轻擦了擦眼中的泪。他看着云江月,说道。
“此事细节日后我必定会再去核查,也多谢姑娘如实相告,老夫不胜感激。但当年平月关叶家军的冤案却非我所谋划,其中细节我确实并不知情,只是当时任长州刺史的崔平在平月关事发之前,曾与我来信,他只在信中提到,说已查出平月关守将叶潇有谋逆之心,他请求我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趁陛下去北山围猎我留守京都主持事务之时,希望从我手中可以拦下所有关于为平月关求情的奏疏,因我也是想为子报仇心切,又顾念他崔平多年照顾他们母子的恩情,竟最后一时鬼迷心窍应下了他的这个请求…后来平月关的叶潇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捕入狱,很快便和他当时还有身孕的夫人一起被处斩了,当时一些驻守的叶家军在同西越军对峙的时候也死伤惨重,后来还有一部分将士被统一定了谋逆之罪被斩杀,传闻当时平月关事发之后,那平月关将士被处斩之地的路面都是红色的,后来有人洗刷那附近的地板,据说洗了十天都没有洗干净那些血迹…”
这几年,虽然云江月通过四处查访,她对当年平月关冤案的惨状早已在心中有了预期,只是每当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当年之事,她总觉得像是又在自己心头剜了一刀。
“后来我查到,当年此案之所以会被处理的如此之快,正是因为宫中一个人的推波助澜。”
云江月突然抬头看着方重,急忙问道。
“是谁?”
“他就是内侍官首领丁尧。”
“丁尧?”
“不错。当时平月关叶潇通敌叛国意图谋逆造反的案卷连夜被传到了京都,陛下当时身体已不似年轻时那般身强体健,他因为这边关突然而来的巨大动荡直接吐血陷入了昏迷,而那几天一直是内侍官丁尧近身伺候。后来我曾私下打探了下,在陛下昏迷不醒之际,竟从北山皇家猎场之中秘密发出了一份关于平月关谋逆之人就地斩杀的诏令,上面盖着陛下的玉玺,也正是这份诏令,才成了当时叶家军的催命符…当陛下醒来之时,他也记不清这封诏令是不是自己亲口所发了。我跟随在陛下身边多年,深知陛下的仁德理智,纵然是将士谋反,他也不会如此这般迫不及待的就地斩杀逆党…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怀疑,是丁尧趁陛下昏迷之际,自己伪造的这封诏令…”
云江月没有说话,只在一旁轻轻握紧了自己的短刀,此刻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恨意。方重没有觉察到云江月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只继续说道。
“丁尧这个人也算是个人物了。他二十年前也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年轻人,当时先帝驾崩后,他正是靠着这份和滕大将军一起护送陛下回到京都的功劳,短短几年,竟一跃成了这般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些年,我听说他向来与滕昊还有和祁昌关系亲近,那护卫京都皇城安全的南铮卫中还有不少他的义子,京都不少高门世家也多想攀附他,进而想在陛下面前多博点盛宠,如今的南周庙堂早已乌烟瘴气,新帝昏庸无能,又任由这丁尧滕昊把持着朝堂,真怕不久的将来,这南周国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云江月也听说过丁尧这个人,一个自幼因家境凄苦没有活路便主动净身进宫的内侍官,后来站对了新帝一党,便扶摇直上,成为南周宫廷中陛下身边最有权势的奴才,他的奋斗之路在寻常人看来,也算是很有运气也很励志了。
云江月继续一脸平静掩饰着内心的波澜涌动,她轻声问道。
“我想,恐怕那丁尧和那位当时任长州刺史的定安侯崔侯爷是一伙的,否则那崔平也不会如此之快的将叶家军送上了黄泉…更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接任了之前叶潇手中的平月关边防事务…”